图书馆的东方专区是馆中最暗的角落,大部分巫师连欧洲的事都没弄明白,哪有那个闲心操心东方的。书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平斯夫人显然不打算整理这里,连鸡毛掸子都懒得伸进来。莱姆斯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书,左手边一本《山海经》的英译本,封面褪色了,书脊上的烫金字几乎看不见;右手边一本《东方文化概论》,比《山海经》新一些,但边角也卷了;中间摊着他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之前我们猜测朱莉大概是东方哪颗星星上的仙女,但是朱莉那些特殊的能力,和那些什么星宿都不像。所以我们换个方向。
西里斯从书架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莱姆斯一眼,把那两本书放在桌上——一本是《东亚神话故事》,另一本是《东方巫师家族溯源》,书脊上积着灰。他在霍格沃茨待了快六年,从来没进过这个专区。
“借了这么多?”西里斯把书推到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摊开,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也没多少,有用的不多。”莱姆斯翻过一页《山海经》,手指在几行文字下面划过,“一起翻吧。”
四个人围着一张窄小的桌子,各自翻书。莱姆斯翻得最快,他的阅读速度一向惊人,从《山海经》的英译本里快速筛选着信息,手指在页边移动。詹姆手里拿着那本《东方文化概论》他几乎是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彼得最快就放弃了,他那本《东方巫师家族溯源》,看了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他揉揉眼睛,嘟囔着,说去帮忙找书,就溜了。
莱姆斯合上《山海经》,揉了揉眼睛。“但是我要提醒你们,范围很大。”他说。
西里斯抬起头。
“‘瑶台’是一个对天宫的泛称,不特指某一位神祇或仙女,而是泛指天上。”总结道,“瑶台、琼楼、玉宇,都是对天宫的形容。指向的范围很大,不但包括天宫仙女,山神、水神也在里面。”
莱姆斯又翻开一页,给他们看:“《山海经》里记载的神祇,有的住在山上,有的住在水里,有的住在天上。但‘瑶台’这个词,每次都不是指具体某个人,而是指某个地方,神仙住的地方。”
詹姆拿着一本神话小说在看,补充说,“还有住在地下的。”他哀叹一声,“你说得没错,这天上人间地下的,这范围太大了。”
彼得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怀里抱着一本比他的脑袋还大的书。书封是暗红色的,烫金的标题在烛光中闪了一下。《神州主神座下仙人名录》。他把书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找到了一本画册。”西里斯把他那本《东方文化概论》推到一边,给这本大部头腾出位置。彼得打开书,翻到目录。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围着一块巨大奶酪的老鼠。
目录页上密密麻麻列着条目。彼得用粗短的手指从上往下指。“天帝座下”“西王母座下”“东王公座下”“女娲座下”“伏羲座下”“神农座下”——他念到最后,声音小了一点,因为“神农”这两个字他不太会念,是照着音标硬拼出来的。
西里斯的神经触动了一下,“神”这个音节的发音,是他一直不懂的“神上慈悲”里的那个音节。
詹姆看着那一长串条目。“这么多!”他往后靠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莱姆斯翻了翻书页。“可惜这是本画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又带着一点庆幸,失望的是文字信息太少,庆幸的是不用啃那些晦涩的古文。他的手指在书页上移动,画册的纸张很厚,每一页都是一幅彩色插图,旁边配着简短的文字说明。他翻过“天帝座下”,翻过“西王母座下”,翻过“东王公座下”,翻过“女娲座下”,翻过“伏羲座下”。他的手指在“神农座下”这一页停住了。
“这个纹?”
西里斯也愣住了。
画面上是一个神袛,配图上有一些细小的箭头为读者说明神袛身上各种配饰的含义。他一手持着百草杖,杖上缠绕着青藤,藤叶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生长。腰间围着御兽鞭,鞭梢隐入云雾之中,看不真切。颈上戴着巫山露草,一颗颗露珠晶莹剔透,像是刚从晨雾中采撷。
他的左肩上,停着一只鸟——名唤精卫。它微微仰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继续它那永不停息的填海之业。
他的另一只手捧着稻谷、麦穗、高粱秆,五谷丰登,垂垂累累,像是刚从秋天的田野里收割下来。
神袛的眉间,有一个红色的纹——火焰纹。朱莉的眉心也显现过那个东西,但神袛眉间的,比朱莉眉心的更复杂,更大。
莱姆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深潭。
“神农大神。医药之神、百兽之神、草木之神、农耕之神、一半妖主——”
“——一半妖主?”彼得问。
莱姆斯给彼得指着后面的小字注释,“天下群妖,一半归神农管,一半归女娲管。”
西里斯看着最后一个称号,“火神。”
他抬起头。
莱姆斯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朱莉的那些特殊的地方,听懂所有生灵的语言,青色的火焰,草药课上的天赋……
“火神。”西里斯重复了一遍。“火之神……”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着一段记忆。
另外三个人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