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布莱克在等一个人。周六下午他们约好在图书馆讨论解咒学论文。他站在这里，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站一会儿。

特伦斯到了。他穿得很整齐，斯莱特林级长的银绿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级长徽章别在胸前。他看着雷古勒斯，两枚级长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没被埃弗里拉去参加聚会。”特伦斯说。

“没有。”雷古勒斯说，“我说，我不屑于被O.W.L.s只有两门证书的人邀请。”

他们并肩走向城堡另一侧，阳光从彩绘玻璃窗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染成五彩缤纷的碎片。

“我父亲给我写信了。”特伦斯忽然说，

雷古勒斯侧过脸。

“大部分纯血家族都站队了，父亲说，不能拖了。”

“你在斯莱特林，应该知道自己的立场是什么。”雷古勒斯平静地指出。

“父亲说他算了很久。”特伦斯顿了顿，“用数学模型，加权变量，排除中立势力介入，甚至考虑了邓布利多的干扰，魔杖类型和月相周期。”他看着前方。“结论是，那个人赢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他们拐了个弯，“当然，从魔法史的经验来看，父亲的结论十分靠谱。那位大人毕竟比邓布利多年轻，年轻，意味着无限可能。”

“熬都能熬死邓布利多。”雷古勒斯说，他侧过头看着特伦斯，“那你自己呢？”

特伦斯苦笑一声，“我是纯血。我们父亲那代人相信力量的延续。他们认为只要站对边，家族就能活下去。但他们没想过——”他顿了一下。

“——站对边之后，我们还是我们吗。”

走廊尽头传来低年级学生的笑声，很快又消失在拐角。阳光从彩绘玻璃里漏进来，在雷古勒斯脸上投下一块深蓝色的光斑。“特伦斯，你才是纯血家族里最危险的人。”

特伦斯微微一怔。

“因为你在算。”雷古勒斯说，“你父亲在算概率，你在算'代价'。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那就是选择的前夜。”

特伦斯站在彩绘玻璃下，脸上的神色晦暗难明。“要是有一个地方，不需要计算也能活下去，就好了。”

“我们没有那样的地方。”雷古勒斯冷淡地说，“不会有。”

朱莉站在最后一棵橡树的树荫里，往里探了探头。树冠层层叠叠地搭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地上已经有雪了，初冬的雪不厚，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西里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拿魔杖，因为马人不喜欢巫师用魔杖指着。他把魔杖收在袍子里，希望永远用不上。

“你以前来过吗？”朱莉问。

“来过，一年级的时候关禁闭，跟海格来过一趟，找一只受伤的独角兽。”西里斯拨开一根挡在面前的树枝，树枝弹回去，他侧头躲了一下，继续说，“但没往里走过。海格说禁林深处有马人部落，他们不喜欢被打扰，所以那次就在边缘转了转。”

朱莉看着他躲树枝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咦？我以为你已经把禁林玩遍了呢。”

“禁林很大，”西里斯回过头，语气认真了起来，“什么都有。有些相当危险，不是‘玩’能过去的。而且马人和巫师井水不犯河水。”

朱莉好奇起来，“你和詹姆有没有看到什么？”

西里斯脸色白了一瞬，“相当危险，如果不是詹姆的隐形衣，我们可能早就在禁林里被吃了。”

朱莉住了嘴。

他们继续走，雪地里的脚印一串一串的，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偶尔有猫头鹰的叫声。

“你在找什么？”西里斯问。

朱莉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嘘。”她闭上眼睛，歪了歪头。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跑到朱莉脚边，立起来前爪抱在胸前，吱吱吱叫了好几声。朱莉蹲下来，听了一会儿，站起来。

“这边走。”她往左拐了。

西里斯跟着她。“它说什么？”

“它说昨天马人在那边举行过什么仪式，空气里还有他们的气味。”

他们在松鼠带领下转过一棵巨大的，树干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的老橡树，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片林中空地，雪覆盖着地面，像一张干净的白纸。空地四周的树干上挂着用树枝和兽骨串成的饰品，风一吹，兽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七八个马人从树后现身了，他们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在雪地里站立着，比西里斯还高出两个头。马蹄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他们手里握着弓，箭搭在弦上，箭头指着两个人的方向。

朱莉没有动。西里斯的右手缩进袖口，碰到藏在里面的魔杖。

马人头领站在最里面。他比其他马人高出一个头，毛色很深，近乎黑色，头发是银灰色的，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他没有拿武器。

他抬起手。马人们的动作停了。

头领看着朱莉，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她的头发上，又移到她的眼睛上，像在读一本写满陌生文字的书。

“你！”他说。

朱莉没说话。

“你！”他又说了一遍。

“我？”朱莉指了指自己，“我什么？”

头领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天空。秋末冬初的星空已经没有夏天那样热闹，天上的云层很厚，云层间只露出稀疏的几颗星星。他的目光在星图上游走，像在读一本只有他能读懂的书。“大概十六年前，”他说，“天上的星星给我说了一个故事。”

朱莉往前走了半步，雪在脚下咯吱一声。“什么故事？”她的声音轻下来，“我们想听听。”

头领又抬头看了看星星，沉默了很久，久到西里斯以为他不打算说了。他的目光从星空上收回来，落在朱莉脸上，开口了。

“我给你说一个谜语吧。”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淡金色。

“本是瑶台第一枝，谪向人间自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