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很了不起了。”卫弈的目光落在白珝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像深潭,“现在年轻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种事的很少。”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瓷器鉴定聊到茶道文化,从古玩市场的现状聊到现代文物修复技术。白珝惊讶地发现,卫弈不仅懂茶,对古玩也颇有见地,许多观点都与他自己的不谋而合。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茶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拨。白珝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近两个小时,却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你太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卫弈摇头:“难得遇到聊得来的人。茶楼本来就是个消磨时间的地方。”
白珝看着卫弈眼镜链上细微的反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我就在街尾的‘博古斋’,你...有空可以来坐坐。”
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邀请一个人。
卫弈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定。”
离开茶楼时,白珝觉得脚步轻飘飘的。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暖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浮生茶寮”的招牌,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明亮。
而此刻,茶楼二楼,卫弈站在窗边,目送白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取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眼中褪去了之前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光。
“终于见面了,白珝。”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沉香珠串。
三年前,卫弈第一次见到白珝时,是在妹妹卫盼盼的大学校园里。那时白珝大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文物修复社的展台前向新生展示如何修复一件破损的瓷盘。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对古老物件的纯粹热爱。
只一眼,卫弈就知道自己完了。
接下来的三年里,他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关于白珝的一切信息——他的专业、他的喜好、他的家庭、他毕业后的打算。当得知白珝要接手祖传的古董店时,卫弈立刻买下了古玩街角那栋空置的小楼。
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从茶楼的装修风格,到陈列的古董茶具,甚至今天穿的衣服,戴的眼镜,说的话,泡的茶。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吸引那个热爱文物的年轻人。
手机震动,卫弈看了一眼,是妹妹卫盼盼发来的消息:“哥,怎么样?小白学长去你茶楼了吗?”
卫弈回复:“刚走。”
“进展如何?”
“他邀请我去他的古董店。”
“哇!我们小白学长可是出了名的难接近!哥你有戏!”
卫弈收起手机,重新戴上眼镜。镜链轻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楼下传来店员的声音:“老板,要打烊吗?”
“再等一会儿。”卫弈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他知道自己这种近乎偏执的追求方式并不健康,但他控制不了。从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看中的东西就要主动出击,更何况是看中的人。
白珝回到古董店,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工作台前。那只修复了一半的青铜鼎静静躺在那里,但他此刻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卫弈泡茶时专注的神情,眼镜链晃动时的微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是一见钟情了吗?”白珝摸着发烫的脸颊,自言自语。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22年的人生里,他学到的道理很简单——喜欢就去争取,想要就去努力。文物修复如此,人生亦如此。
工作台的抽屉里放着一盒未开封的桂花糖,白珝拿出一颗含在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卫弈推荐的桂花糕,决定明天再去一次茶楼。
与此同时,卫弈正关上茶楼的门。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白珝的各种资料——获奖证书的复印件、大学活动照片、甚至有几张修复文物的过程记录。
他轻轻抚过一张白珝在修复室工作的照片,照片中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手中拿着细小的修复工具,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文物。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的,白珝。”卫弈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夜色渐深,古玩街陷入沉睡。而在街尾的“博古斋”和街角的“浮生茶寮”里,两颗心正为彼此跳动,虽然其中一颗尚不自知,另一颗却已经等待了太久。
第二天清晨,白珝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开门。他仔细擦拭店里的每一件古董,不时看向窗外,似乎在期待什么。
十点左右,门上的铜铃响了。白珝抬头,心跳瞬间加速。
卫弈站在门口,深蓝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眼镜链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我来兑现昨天的邀请了。”他微笑着说,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顺便带了些新做的茶点,想请你尝尝。”
白珝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笑容不由自主地在脸上绽放。
“欢迎。”他说,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窗外,梧桐叶缓缓飘落,秋天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