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珝抱着那只刚修复好的清代粉彩花鸟瓶,像捧着自己心脏一样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古董店门口的铜铃叮当作响,与午后三点的阳光一起洒进店里。
“王爷爷,您要的东西我修好了。”
店里那位常客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在看到瓷瓶时舒展开来:“小白啊,你这手艺真是青出于蓝。”
白珝把瓶子放在绒布上,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修复过的纹路。22岁的他刚大学毕业半年,接手这家祖传的古董店还不久。179的身高在店里高大的博古架前显得恰到好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浅棕色的发丝上跳跃,一双眼睛亮得像刚擦拭过的琉璃。
“这只瓶子颈部的裂纹沿着釉下延伸,我用了纳米级硅酸盐材料填充,再做了做旧处理。”他说话时嘴角自然上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您看看,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了。”
王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好好,这手艺比你爷爷当年也不差。”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街角新开了家茶楼,老板是个讲究人。你不是喜欢喝茶吗?可以去坐坐,我看他那儿有不少好茶具。”
送走客人,白珝靠在柜台上休息。午后的古玩街安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落地的声音。他的店开在城东这条百年老街上,青石板路两侧是各色老铺子,卖文房四宝的、装裱字画的、修补古籍的,最近确实听说街角那栋空置多年的民国小楼被盘下来了。
“茶楼...”白珝自言自语,目光飘向窗外。他确实喜欢喝茶,尤其喜欢甜口的茶点。修复文物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一杯好茶常常是他工作间隙的慰藉。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断生长。等到傍晚时分,白珝锁上店门,决定去那家新开的茶楼看看。
转过街角,一栋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暮色里。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木格花窗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浮生茶寮”,字迹遒劲有力。
白珝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雅的茶香扑面而来。一楼是开放式的茶座,几名客人低声交谈着,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茶具。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茶具——明代青花瓷壶、清代粉彩盖碗、甚至还有一套宋代建盏,心中暗暗惊讶。
“先生一位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白珝转头,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变得缓慢。
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一副金丝边眼镜,细细的链子从镜腿垂下,消失在深灰色唐装的领口。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182的身高在柜台后显得挺拔,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温润。
白珝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位。”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男人微笑着点头:“请随我来。”
他引着白珝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古玩街的街景,暮色渐浓,几盏路灯刚刚亮起。
“第一次来?”男人问,他的声音像初春融化的山泉,清冽又温和。
白珝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男人修长的手指。那双手正拿着一份茶单递过来,腕上一串沉香木珠,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是这里的老板,卫弈。”男人自我介绍,“有什么特别偏好的茶吗?”
“白珝。”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接过茶单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一股微妙的电流从接触点窜上手臂,“我对茶不太懂...有什么推荐吗?”
卫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白先生是古玩街的店家吧?我见过您。”
“你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有这么年轻帅气的古董店老板,很难不注意到。”卫弈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如试试‘白露凝香’,是用白牡丹和桂花窨制的,香气清雅,回甘绵长。”
白珝感到耳根有些发热:“听起来不错,就这个吧。再要些茶点...甜一点的。”
卫弈点头记下:“我们这里的桂花糕和杏仁酥都不错,甜度适中。”
下楼前,卫弈忽然回头:“白先生是喜欢文物修复吧?我看到您手上有些细微的痕迹。”
白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确实有些洗不掉的颜料和胶水痕迹:“看得出来?”
“略懂一二。”卫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下楼。
白珝望着他的背影,心跳依然没有恢复正常。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像是有人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他22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了解一个人。
几分钟后,卫弈亲自端着茶具上来。一套天青色的汝窑茶具,色泽温润如玉,开片纹理自然优美。
“这是...汝窑?”白珝忍不住问。汝窑存世极少,他只在博物馆见过。
“高仿品。”卫弈坦然道,将茶具一一摆开,“真正的汝窑我可舍不得拿来日常使用。”
白珝松了口气,却又为对方的诚实感到欣赏。很多店家会拿高仿当真品炫耀,但卫弈显然不屑于此。
泡茶的过程像一场仪式。卫弈的手指在茶具间穿梭,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热水注入茶壶时升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副眼镜和晃动的镜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请。”卫弈将茶杯轻轻推到白珝面前。
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扑鼻。白珝小啜一口,先是一缕淡雅的花香,随后是清甜的茶味,最后舌尖上泛起丝丝甘甜。
“好喝。”他由衷赞叹。
卫弈微笑,在白珝对面坐下:“白先生修复文物,想必对古物很有研究。”
“叫我白珝就好。”他放下茶杯,“研究说不上,只是从小跟着爷爷学了些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