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院。
远远的,就看见一棵有些年头的大树下,祁寅川躺在椅子上,脸用一本书挡着。
倒会躲阴凉。
玉微瑕不禁莞尔。
看见爹爹,姮娘也很激动。她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扑腾着手脚要下来。黄姑吓了一跳,生怕这小祖宗摔着,赶紧把她放了下去。
姮娘越过有些高的门槛,就猛地向前冲去,像个小球,重重地砸到了祁寅川的身上。
祁寅川坐直身子,书跟着掉在了地上。他并不意外,只是拉过姮娘,温柔地问姮娘:“姮娘,碰疼了没有?”
姮娘捂着额头,看着祁寅川“咯咯”“咯咯”地傻笑:“不疼!姮娘不疼!”
玉微瑕走了过来,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是不疼了,可你问过你爹爹疼不疼么?姮娘呀,你莫不是个圆球?”
姮娘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她问:“谁是圆球?”
她又自答:“不是姮娘。”
“西瓜瓜。”姮娘自娱自乐,拍了拍自己微鼓的小肚子,随后舔了舔小嘴巴,一脸渴望地看着玉微瑕,“……阿娘,姮娘饿了。”
玉微瑕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一个字来。
唉,她的乖乖呀。
真拿她没办法。
现下还没到用午膳的时辰,玉微瑕微微一笑,示意黄姑带姮娘进去吃些糕点,银杏也跟着进去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夫妻二人,说不清的暧昧在夫妻之间流淌。
祁寅川站起身,轻轻伸出手,将玉微瑕揽进了怀里。
“……嘶。”
冷不丁碰到伤处,玉微瑕疼得倒吸一口气,眉头也跟着一蹙。
是被球砸到的地方。
她以为没什么大碍,原来是没碰到的缘故。现下碰到了,便感到了疼意,想必已有乌青。
“怎么了?”
祁寅川立刻松开手,眸色微沉,声音里带了几分少见的严肃。
玉微瑕鲜少见他这般神色,愣了一瞬,低声解释了缘由。
听完,祁寅川的眉头依旧拧着,未曾舒展。他握住玉微瑕另一只完好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牵着她回了屋,又吩咐宣戎去取药膏。
到了里间,两人并肩坐在床榻上。
玉微瑕垂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有些羞赧:“要不……你出去吧,我让银杏来。青天白日的,你我这样……”
“哦?”祁寅川尾音上扬,又靠近了些。他将自己的下巴枕在玉微瑕的颈窝上,如同一只怎么都驱赶不走的野猫,又好似专吸人精气的男狐狸精。
而玉微瑕,就是那个正人君子的书生。
祁寅川眼底是懒洋洋的揶揄和调侃:“娘子这话说得好笑——你我怎样了?再说了,这事还要往后推一推,难道黑灯瞎火就可以了么?”
“你……”玉微瑕被他这话堵得语塞,别过头去,耳根连着脖颈都泛起了薄红,“你出去……你不要脸!你,你还欺负我……”
“为夫可没有,这欺负,也要看怎么欺负——”眼看玉微瑕要生气,祁寅川悠悠地转了话题,“早知道齐国公府里的人不欢迎咱们,没想到,这么早就给了个下马威。这五弟呀,还是这么粗枝大叶,目无尊长,啧……”
“其实还好……”玉微瑕蹙眉,“五弟看着吓人,心肠不坏。倒是四弟,看着亲近,实际……”
玉微瑕兀地不说话了。
她暗自懊恼。
祁寅川是他们的亲兄长,她又是为人长嫂的,这和说小话有什么区别?
“怎么?”祁寅川似乎浑不在意,他蘸取药膏,用指腹触摸着玉微瑕被球砸到的肩膀处,那里有一大片乌青,他边涂边问,“——怎么不说了?”
玉微瑕却摇了摇头,再不肯评价了,只将与祁珩川、祁瑾瑜、祁璟川、祁琰川和夏璃的互动,挑挑拣拣告诉了祁寅川。
祁寅川心里澄明一片。
他一面给玉微瑕上药,一面给她上眼药——
“我这几个弟妹,是尊贵的公子姑娘,娇生惯养,目中无人。什么宝贝都能得来,什么宝贝也不稀罕。来了个新奇的,得了趣,在乎两日,便抛之脑后……”
玉微瑕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他,反而在祁寅川说完后,轻声而坚定地认可了他的说法:“我知道。”
“我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也知道对于齐国公府而言,我是一个多么低微的外城之女。所以我从不期待他们的亲近,也从不认为他们会对我有所图谋。诸般富贵在我眼中,皆为虚妄。”
突然,她握住了祁寅川正在为她涂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