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稚朝她的方向侧过头去,道:“怎么了?”
“您说,那南安王为何非得要您去啊……”
云稚也不知道,对此,她已早有猜测:“想必是那日对我描眉的手艺很是赏识,想要我去为王府里的女子梳妆打扮吧。”
“可……”云杏心中有了最糟糕的打算,但她说不出口,也不愿它变为现实。
云稚看透了她的心思,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宽慰道:“你不必担心,那南安王若真是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动手了,犯不着今日还兴师动众地派人来传信。更何况,他应当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云稚顿时噤声,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个陌生人的人品下了如此论断,并且她心中对此无比笃定。细思过后,她想出了一个有道理的缘由。
在南安王堕落至此之前,他也是个名号响当当的将军,立功无数。那时捷报传入京城,城中无人不钦佩他、仰慕他。想必也是昔日的功绩,让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对,一定是这样的。
只是昔日辉煌与今日之行相连,难免会让人心中酸涩、遗憾,云稚也不例外。她强压住心中的那股情绪,继续说道:“那些银子你送去了吗。”
“早就送去了,只是——”云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只是什么?”云稚连忙追问道。
“恐怕情况不妙……”
一声轻轻地叹息,没入无尽的黑暗中,正如即将逝去的生命。
良久,云稚轻轻落下一句:“睡吧。”
听着被褥窸窸窣窣的轻响声,云杏看着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云稚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不见动静。
她缓缓掀开被褥,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踏着清晨薄雾。她熟练地穿过一条条巷子,来到一间矮屋前。
她靠在窗边,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一声都在牵动着她的心,止不住地心疼。
里面有人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门开了。
云稚赶忙想要躲到一旁,但还是被出来的人一眼看见了。
“云姑娘——”妇人看着熟悉的身影,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声音足够云稚听清。
云稚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一番,她转过身来。妇人叹道:“当真是你啊……”
当真是你,多么熟悉的话语,当时如同一把利剑刺向云稚,今日又何尝不是。
云稚慌忙地低下头来,不敢应答。
“不知你来所为何事?”妇人的话里不含一丝情绪,若非得有,那一定是彻骨的恨。
云稚心虚地说着:“恰好路过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云稚便想要仓皇逃离。走之前,她听见了那句话。那句,让她这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话。
“你带来的只有厄运,以后,劳烦不必前来了……”
云稚的袖子死死揪住揪住罗裙,强压住泪意:“……好。”
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中隐隐绞痛。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无法抹去那抹镂刻于心的恨意,无法抚平深入骨髓的痛。
每每看着他那惨白的面庞,她的心便会泛起一阵钝痛,伴随着恨意,愈发强烈。
云稚未曾为她自己辩解过,她对当年之事虽非清清楚楚,但酿就的后果已然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的面前,叫她无力回天。
如果不是她的话……
这罪孽,皆是她的错!
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后,云稚为了弥补她的过错,给她送来了一大笔银子。但她不能收,不愿收。
一旦收了,便意味着她应该原谅云稚,原谅这位罪人。可这不够,远远不够……怎么能单凭银子,就将她的罪恶消除呢……
后来,她四处借钱,好在有好心人愿意捐银子给他医病,他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这几年来,她日日夜夜悉心照料,而他的病依旧不见好转。
前几日医师来说,他已命不久矣。每每想起此事,她的泪便止不住地往下砸。
这是云稚欠她的,欠她整整两条人命!
屋内的咳嗽声愈发剧烈,打断了她的思绪。妇人闭上眼,拭去残泪,深呼一口气。
就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