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给个数吧。”
薛楷行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两银子,我要你从腰间的钱袋里亲自找出来给我。”
魏策远嗤笑了一声,一锭银子他可以很轻松地拿出手来,但这一两银子,倒真是刻意为难他了,不过这倒也是此人的作风,专喜为难人。
魏策安将钱袋一把从腰间扯下,丢在桌上,饶有份量的银子在里头翻滚,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薛楷行将里面的银子尽数倒出,一摊手,佯装失落道:“南安王出手,倒真是不同凡响。这里头的银子都是一块一块的,我想要的一两银子,恐怕得王爷多费些心思了。”
魏策安微挑眉梢,朝一旁的下人吩咐道:“拿剪子来。”
不多时,一丫鬟便递来一把镀金剪子。薛楷行的眼睛倏地睁大,他经商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乃圣上御用之物。不过,他还是故作不知,指着它打趣道:“啧啧啧,真真就是富贵生活迷人眼啊!”
魏策安不以为意地拿起它,嘴上不饶人地说着:“他日若是你也能名扬京城,自然也能得此御赐之物。”
“那可要等到猴年马月喽!”薛楷行自谦道,随手便稳稳接住被丢过来的那一两银子。
“够了吗?”魏策安是看着剪的,让这位老练的商人自行辨别。
薛楷行放在掌心掂量了一番,笑道:“差不多。”
“那个叫云稚之前的确是赌场的常客,后来想必是输得狠了些,便不常去了。她欠的银子倒也不多,区区两百两而已。”
魏策安眼底闪过一抹惊色:“欠了这么多?”
薛楷行面不改色地点着头:“怎么着,她也欠你银子了?还是说,你想替她还上这笔债?”
“一个赌徒而已,不值当。”
“南安王是如何注意这赌徒的?难道是生了一幅好皮囊?”
“她家的胭脂倒是不错。”
薛楷行冷冷地哂笑了一声,端起茶来细品,这茶水可真是不合他的胃口,但碍于面子,还是得硬生生咽下去。
“王爷此番回京,休整多少时日啊?”
魏策安将身子转过去,继续欣赏歌舞。
“这得看圣上的意思。”
薛楷行向来不喜这般拐弯抹角,直接偏头看向那一众女子——明媚嫣然的笑靥中,总有人伴着绵长的愁思。
她对上了他的视线,一眼便知,此人身份不凡。
他端详着她的眉眼,美若黛山秀水,让他忍不住想一揭面纱,一览她的绝色容颜。
她就这么淡淡地凝视着他,待看清他的探究与贪婪之后,面纱之下的朱唇轻蔑一扬,手中琵琶弦音愈冷。
“王爷,那面覆白纱的女子是哪家的,姓甚名谁?”
薛楷行看得有些入神了,起初,那女子时不时与他对望一下,但渐至一曲尾声,竟连一个眼神也没有丢给他。他实在忍不住了,暗中以为那女子分明是刻意挑逗。
但,这皆是一厢情愿。
看人一眼可能纯由心底的好奇驱使而别无杂念,但总有些人总喜欢将这淡淡的一眼描摹为痴情缱绻,甚至将此大作文章。
殊不知,最后只落得个自以为是的名号,为人所不齿。
人弃之,唾之,乃人性。然,人却不改之,此亦为人性。
魏策远向他投去警惕而又锐利的目光:“你想干什么?”
薛楷行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过头去:“单纯认识一下罢了,名字而已,告诉我亦无妨。”
魏策安默默地摇了下头,不久,抬手招来一仆人,跟他窃窃说了些什么。
一曲终了,众女子退下。
“你就告诉我吧!”薛楷行肉眼可见地急切了起来。
魏策安并未作声,及至方才离去的仆人折返回来,在远处朝他招着手。魏策远视线掠过,了然于心。
“我还有事,今日便先请回吧。”
薛楷行蹭地一下直起身来,抱怨道:“知道个名字有这么难吗?”
魏策远没有正面回应,只一味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慢走不送——”
薛楷行忿忿地抓起案上的茶杯,往嘴里灌了一口,气冲冲地咽下去,随后径直出府。
待身后大门禁闭,家丁殷勤相迎:“老爷,我们回府?”
薛楷行狠狠地跺着脚,却终究无计可施,最后只得没好气地说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