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选的眼部检查非常严格。荷叶前面排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他的体型估计已接近招飞的身高上限。“结膜色素痣。”医生将表格递给他,“去主检室交表就可以走了。”
那人瞬间哭了。
刹那,整个空间变得凝重。
“医生,不可能啊,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啊……”他继续争辩。
“典型的隐形痣,对视力没影响,回去后让父母带去定期复查。”
医生没有太多情绪,那男生也立即被请走。
“下一个。”
荷叶坐下。
“视力不合格,下一个。”另一个检查的医生在旁边道。
“医生我太紧张了,所以说错了。”
“好了,去主检室吧,下一个,抓紧时间。”
“去下一项。”
同时检查的人太多,耳朵里的声音虚虚实实。
荷叶从恍惚中起身,他的医生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嗯。”
他终于完成了繁杂的眼科检测。
“你也来了。”
荷叶进入隔壁的房间,里面几个人将自己的衣服掀开,医生正在他们的肚子上划痕,“这是干什么?”他拉住准备走的钟奕安问。
“好像测荨麻疹的。”钟奕安拍拍肩,“我去心电图了。”
“好。”
心电图在一楼,需要检测者前后跳箱子。屋里的音乐反复地重复,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跳。
内科常规检查。
外科皮肤检查。
神经精神科检查。
纯音检查。
耳鼻喉口腔检查。
脑电图检查……
排队。
排队。
排队。
排队。
无穷的队伍。
越排到后面,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等待的时间也逐渐变少。
在前庭功能检查处,荷叶再次遇到了钟奕安。
“看见林暇和巴博儿了吗?”
荷叶摇头,“巴博儿比我们慢,林暇之前还在我后面,等查完角膜时,就没看见他了。”
前庭功能检查就是平衡检测。
还没轮到荷叶时,前几个人吐成一团。钟奕安晕得差点儿要摔,但还是站住,走了一段直线。
荷叶坐上转椅时,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那些细小的说话声变得遥远。他其实不记得转了多少圈,却忽然想起去年的暑假。他在桦山林院的门口买了早饭等屈玉覃,屈玉覃却很久没有出来。
他打电话问,才知道这人睡过了头。
“你先进来吧,屈飞雁昨天也住这里,他正好要出去上课,我让他给你刷卡。”
于是,荷叶顺理成章地进了桦山林院。
他拎着菜包和梅菜扣肉包在路边等,过了好久,屈玉覃套了件短袖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了?”荷叶问。
屈玉覃道:“没有啊。”他转了个身子,“我挺好的。”
“后面的衣服卷在裤子里了。”
屈玉覃拉了拉。
荷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已经退烧了。”屈玉覃拉开他的手,“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了。”
“那你今天还去我那里吗?”荷叶问着,将手中的包子和豆浆递给他,“还热乎,你先吃吧,这个没肉,生病了还是少沾点油腻。”
“但你不是不吃肉包吗?”
荷叶咬了一口梅菜扣肉包,“里面有梅菜,荤素搭配。”
“好吧。”
天气太热,他们在院里边吃包子边散步,走着走着,到达了白鹭公园。这个时间还没有人会在公园里玩沙子,只有一些晨练的老人。
荷叶确实不爱吃肉包,吃完后觉得有点恶心。
“今天天气很好,你晨跑出汗了吗?”屈玉覃坐在一个跷跷板上问。
荷叶坐在了另一边,跷跷板开始趋于平稳。
“每天都出汗,但风吹一下就好了。”
“不会感冒吗?”屈玉覃用力一蹬,那跷跷板从他那里下压。
荷叶摇头,“我小时候会,但长大就慢慢好了。”
“胃呢?”
“也好了。”荷叶的双脚渐渐悬空,他道:“昨天买了排骨,还准备了好几个很难的数学题,准备让你做饭的。”
屈玉覃忍不住笑,“你馋我做的糖醋排骨了。”
荷叶没有否认。
很快,太阳出来了。跷跷板变得很烫。
屈玉覃先一步逃走,荷叶哐地一屁股砸在地上。
“你干什么!”他摸着屁股起身。
屈玉覃忍不住笑话他,“我感觉我动作很轻了。”
“是你太重了。”荷叶道。
“我才比你重十斤,是不是你最近跑得太勤,又瘦了?”
“没有,我那是肌肉,很重的。”
“好吧。”
他们俩躲在树的阴影下,屈玉覃看了眼荷叶的耳朵,“复检选拔可严格了,你最近别弄伤自己。”
荷叶冷笑两声,甩了个白眼回去。
“喂,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屈玉覃无奈,“来,给你看看耳朵,之前的冻疮有没有留下疤痕?反正我给你买了药膏,天气一冷,不管有没有都涂一点,以防万一。”
“现在都还没初选呢。”荷叶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防患于未然。”
“医生说我代谢快,你不用看了。”荷叶走进阳光。
“你报复我?”屈玉覃远远地看着他。
荷叶说:“这么点阳光,你也会过敏?”
“不知道。”
“我想去玩那个。”荷叶指了指远处正暴晒在阳光下的公园旋转椅。
屈玉覃蹙眉,“你玩那个干什么,这么热。”
“平衡性要查的,我先试试。”荷叶已经先一步坐在了烫死人的椅子上,他朝远处道:“你来帮我手动一下。”
屈玉覃的动作不情不愿,脸上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笑。
耳边是风吹的声音……
“好了,可以起来了。”
风停止。
他觉得脑子是晕的,下一秒起身,从这头走到那头。
“嗯,不错,去下一项吧。”
荷叶在门口站了会儿才稳住神思。
不知道是不是不允许带着饰品,他觉得脖子上没了琳琅心空荡荡的,明明才戴了两个多月,好像已经成为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