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抬头时,林暇正盯着他。
荷叶挖了口饭。
“有吗?”林暇仍然看着他。
“啊?”
“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初中时有个同学特别想成为一名飞行员,所以我想他可能也来了。”
荷叶张张嘴,没出声。
“你估计不认识,他成绩不好,上不了你们那个学校,但他有个哥哥,你说不定认识,也姓屈。”
“你问屈飞雁吗?”
荷叶终于将这一口米饭吞下。
林暇立即回头,“你认识?”
两个人对视。
钟奕安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地扫,而巴博儿只顾着那几口米饭。
“他是我高一的同学。”
荷叶低头,“不过他选了物化,现在在强基班,我是物生。”
林暇蹙眉,整张脸团簇在一起,但依旧十分清秀。“你确定他叫屈飞雁。”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问:“不是屈玉覃?”
荷叶终于停止了咀嚼。
“屈玉覃在文科班。”
林暇彻底不吃了,一双眼睛紧紧地黏着荷叶。
“你们聊人就聊人,怎么还停了。”钟奕安敲了敲林暇的餐盘,“这里晚上没有小卖铺,我可不会把我的八宝粥分给你……”
“你认识屈玉覃?”林暇根本没有听钟奕安的话,直接中断了他。
和方才不同,林暇那副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此时这场脸格外严肃。
“我高二本来选的文科,后来转去了理科班。”荷叶说到这里,林暇已经大概理解,又焦躁地问:“那屈飞雁呢?”
“他没过初选。”
林暇的双臂从桌上垂下,一脸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荷叶沉默。
这张桌子都沉默了。
巴博儿的米饭不够了,将刚才那坨又挖过来吃,见林暇那盘没怎么动,问:“你不吃,我帮你吃掉,我还没吃饱。”
林暇点头,巴博儿便自顾自地挖了起来。
“他眼睛出了点问题,看不清视力表。”荷叶道。
“眼睛怎么了?”
这句话的声音有些高了,周边的人都朝这头看过来,钟奕安连拍拍巴博儿的肩膀,“走了。”
“这么快!我还没吃饱呢……”
四个人匆匆离开食堂,各有各的心事。
钟奕安觉得有点丢脸,巴博儿觉得没吃饱。荷叶和林暇越走越快,后头两个人追得胃疼。
“刚吃完,别这么拼行吗?”钟奕安扯了扯林暇的袖子,“你怎么了?刚才那个什么姓屈的,你仇人啊?”
林暇别过脸。
“我去打电话,你们先回去吧。”荷叶丢下一句,只有巴博儿也跟了上去。
在走廊尽头等着打电话的人太多,荷叶和巴博儿过去时,已经是一条长长的、需要拐弯的队伍。
根据时间安排,只有半小钟允许通话,而且仅限今晚。荷叶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屈玉覃应该在上课。
“欸,你不打了吗?”巴博儿见他转身离开,追了上去。
“还有等十几个人,来不及了。”荷叶道。
巴博儿看他不等了,耐了会儿性子也追了上去。
“你刚才怎么那么激动?”钟奕安问。
林暇冲完澡正裸露着,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没什么好说的。”
钟奕安琢磨了一会儿,转头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跟初中同学闹得不愉快才转学的?不会就是那个姓屈的吧?”
“你好吵。”
这句话说罢,门忽然被打开。
一阵风刺得林暇倒吸一口冷气。
荷叶也没想到,他一回宿舍,就看见一个裸男。
“我的天,你怎么不穿衣服!”巴博儿惊道。
林暇立即套了一件毛衣上身,“刚洗完穿什么?”说罢,他又穿上了裤子。
荷叶走进门,他从书包里拿出换洗的内衣,又拿上两块毛巾。他只带了一个包,所以东西放得很密集,整理时从中不小心掉出一本书。
林暇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拿起来翻了几页。
那是屈玉覃帮他装订的英语阅读集,里面全是他的书写字迹,荷叶这两个月刚做完一半。
两个人再次对视。
“你们先别去洗澡,里面的水压有点问题,现在只有冷水,他们说半小时后才会稳定。”钟奕安说罢,巴博儿问:“林暇,你怎么洗那么快?”
“他一向快,每次一两分钟就出来了,在学校澡堂总是遮着掩着,也不知道干什么。”钟奕安道。
巴博儿说:“挡着也没用,明天好像得脱光了查。”
“真的假的?”
钟奕安确实没有好好琢磨过复选,听得一愣一愣,听到最后差点儿崩溃,“我的脸……还往哪里……放啊……”
“大家都一个样子,害羞什么。”巴博儿道:“我们那里没空调,夏天穿一个大裤衩,也没人说什么。”
林暇忽然道:“他一大一小,担心你们看见。”
“啊?什么一大一小。”
宿舍骤然沉默,几秒后荷叶终于理解了林暇的意思,钟奕安则直接拿着他的毛巾,一手绑在林暇的脖子上,“我要杀了你——你乱说什么——”
三分钟后,巴博儿终于听懂了,“那也没什么,人和人都不一样,有些只有一个的呢。”
荷叶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巴博儿,你也太愣了。”林暇忍不住道。
“我真没听懂,你们直接说嘛,都是男的。”巴博儿挠挠头。
钟奕安自暴自弃,他本就是个大块头,但一张脸却极小,所以显得他肩宽肩厚。他喝了一瓶八宝粥,道:“算了,反正明天我也能看见你们的,扯平了。”他又说:“我也没想着会选上,不过就回去正常高考,反正还有半年就解放了。”
巴博儿道:“那我还是希望顺利点,我家条件不好,如果能选上,也算个不错的出路,未来还能帮衬一点家里。”
“你家里同意吗?”荷叶问。
巴博儿憨笑,“我爸同意,妈妈不同意。我昨天坐车来时她还哭了,但我没有手机,也没办法劝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摸了摸头发,问:“你们俩呢?为什么要来参加招飞?”
“飞行员多帅啊!而且你们看见没,今天我们填表的那个教官,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帅的!”
“训练过的真不一样,脱胎换骨了,我哥哥去年进了,才一年回来,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隔壁也在讨论,正巧传来两阵惊呼,这下显得他们这间屋子更加安静。
常人见没人回应也该明白,可巴博儿不懂,还瞪着个眼睛盯着他们。
钟奕安道:“他跟我一样,乱填着玩的。”他拍拍林暇的胸脯。
“不是。”
钟奕安没想到林暇会否定,扭头见到一张认真的脸,瞬间不敢再玩笑。
“我从小对飞行感兴趣。”林暇始终没有抬头,“本来也打算参加招飞。”
这句话把钟奕安怔住了,他忍不住问:“真的吗?”他自言自语:“平常一点儿没看出来。”
林暇要白净很多,身形也单薄一些,更像奶油小生。和其他入选的人相比,他显得娇气。
“你呢?”他抬头问荷叶。
所有人看向荷叶。
荷叶坐在床边说:“以前没接触过,后来上了高中才知道。一开始也只是好奇,后来才发现挺喜欢的。”
林暇追问:“你家里有做这个的吗?”
荷叶摇头,“我有个舅舅以前想要当兵,不过他后来牺牲了。去年我去南城探望他和妈妈的家乡,那里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你们可真行,都有故事。”
钟奕安瞬间觉得自己逊爆了,甚至为刚才的不屑而感到尴尬。
巴博儿劝道:“你才是最牛的,啥也不知道也过了,其实好多人羡慕你。”
钟奕安挠挠头,“那祝大家明天都顺利吧,希望明晚我们都还在。”
第二天六点,全宿舍起床洗漱。
六点半,大厅集合。所有人排队去二楼抽血室抽血、留尿液,结束后前往四层进行眼科检查。
晨尿的白细胞太多,宿舍四个人多等了会儿,最后只剩巴博儿还一直憋不出来。旁边的教官还在催促,他们三只能先去四楼进行眼科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