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晴第一次听到陆宴琛的名字,是在高一开学第一个月。同桌拉着她去光荣榜看月考排名,说年级第一又是三班那个陆宴琛,从入学到现在就没从第一的位置上下来过。她顺着同桌的手指看过去,光荣榜第一行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生眉目清隽,没什么表情,像是对自己被贴在玻璃橱窗里这件事既不抗拒也不在意。她当时想,这个人长得是挺好看的,但看起来好冷。
后来她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他总是独来独往,步伐很快,书包带子只挂一边肩膀,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以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偶尔会偏一下头,但他从来没有看过她。她心想年级第一大概都是这样的,脑子里只有公式和排名。
高一下学期运动会,她跑完接力赛,拿着两瓶矿泉水往回走,路过教学楼后面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是三班的陆宴琛。他裤腿卷到膝盖,脚踝肿得老高,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过去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脚踝,倒吸一口凉气,说肿成这样你怎么不叫人啊,走走走,我送你去医务室。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她没读懂,只觉得他好像很惊讶,惊讶她为什么会停下来,惊讶她为什么会跟他说话。
她把他拽起来,一路絮絮叨叨地问他疼不疼、怎么不喊人帮忙。他一个字都没回,她也不在意,反正她对谁都这样,话多,热情,帮完就忘了。到了医务室,校医给他做冰敷,她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广播站上午念过今天的赛事快讯,说三班陆宴琛拿了三千米第一名,又提了一句今天是他的生日。她翻了翻口袋,里面还有一个自己早上买的小蛋糕,包装纸被压得有点皱了。她把蛋糕塞到他手里,说生日快乐,许个愿吧。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就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他说,谢谢。
她笑着挥挥手跑回操场继续看比赛,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抛在脑后。
高二文理分科,她选了文科,他留在理科班。两个人的教室隔了一层楼,她在走廊上碰到他的次数反而比以前多了。有时候是课间他去办公室交作业,她正抱着语文作业本往教室走;有时候是她在广播站念完散文出来,走廊上人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个男生正从楼梯口往下走。她当时想,那人是不是三班的陆宴琛。后来她觉得应该不是,因为每次她想去确认的时候,人都已经走远了。
高二下学期,她和纪泠川在一起了。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同一个小区,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块儿。他表白的时候站在梧桐树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话都说不利索。她低着头说了一个“好”字,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后来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在天台上背书。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高三那年开学典礼,陆宴琛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他站在主席台上,声音低沉而平稳,一字一句都像是提前量好了间距。她站在台下第二排,听着听着走了神,心想这个人念稿子的语速比广播站的播音员还标准,就是太冷了,不适合念散文。散会后她从主席台旁边经过,他刚好从台上走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米。她正在跟纪泠川说待会儿吃什么,没有注意到他。
高三下学期,他放弃了保送。她是从同桌嘴里听说的,说三班那个年级第一放弃了保送名额,要出国读书。她当时正埋头做数学卷子,随口说了句好可惜啊,然后继续算那道算了好几遍也算不对的函数题。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国,更不知道那个选择与她有关。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她十八岁。纪泠川的父母正式离婚,他母亲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决定去英国治疗休养。他为了陪母亲,毅然放弃了国内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大学,跟着一起出了国。她当时又气又伤心,视频电话里哭着闹分手的时候,以为他会挽留。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他们就真的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