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第二天你没起来。”
“我起来了,是你拉我起来的。”
“你全程闭着眼睛。”
“那是因为太早了!”她笑着推了他一把,他伸手接住她的手腕轻轻握住。
电影放到片尾字幕时海风湿了,他把投影仪收进包里,拉着她从藤椅上站起来。她裹紧毯子,忽然指了一下院墙上那架已经爬满枯藤的花架:“明年夏天,这上面的紫藤大概就开花了。到时候我们带两把新的藤椅来,旧的那两把有点松了。”
偏房的窗户开了半扇,民宿老板养的猫从窗台上慢悠悠地走过,尾巴勾了一下贝壳风铃,叮叮当当的碎响在夜色里传得很远。第二天凌晨,她是被陆宴琛轻轻捏住鼻子醒过来的。窗外天还没亮,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只泛着一线极淡的灰蓝。他俯身撑在她枕头边,已经洗漱过了,身上有海风微咸的气息。她攥着他的手腕把那只捏鼻子的手拉开,含含糊糊嚷了句还没睡够。他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宁湾日出,一年一次,该醒了。”声音压得很低,正好够她清醒,又不会打扰外面海面上还没走的月亮。她半睁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说“明年还来吗”,她说“来”,他说“后年呢”,她说“来”。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种浪漫的假设,现在她知道,他不是在假设。他是在安排。
黎明的海滩上只有海风和潮水退却后的细密泡沫。他们走到那块熟悉的礁石边,她这次裹紧了他的外套,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轮橙红色的太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海面上从极细的绯红慢慢扩散成一整片熔金,远处的渔船桅杆在逆光下变成几道剪影。天边的云层从铅灰变成淡紫,又从淡紫融成浅橘。浪好像也醒了,一层一层不紧不慢地拍在礁石脚背上。
他突然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日出,然后转头看他,发现他一直在看她。晨光从海面上折射过来,把她头发边缘染成极浅的毛茸茸的金色,海风把他的大衣领吹得微微翻起。他又看了她几秒,唇角微动,说知道了,回去再睡一会儿,早饭在锅里。
她裹紧外套跟上他的步伐,把冰凉的手指塞进他风衣口袋里。日出已近尾声,几只海鸥从礁石上飞起来,盘旋两圈向远处防波堤方向渐渐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