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顾衍在江边那家私房菜馆组了个局。
说好是庆祝他和宋佳宁牵线成功,老赵的同事跟顾衍的表妹相亲,成了,但这种由头一听就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顾衍觉得最近大家都太紧绷了,老赵天天加班,宋佳宁天天吐槽甲方,陆宴琛和林语晴刚从冷战里走出来,需要一顿饭让大家放松放松。人到得很齐整,老赵和宋佳宁最先到,陆宴琛和林语晴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好几道。包厢不大就一张圆桌,几个人挨得近也聊得热络。林语晴坐在陆宴琛旁边,因为刚喝了半杯茶嫌烫随手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他在跟顾衍说话居然头也没转就接过她的杯子替她吹了吹才放回去。宋佳宁在对面看到这个细节差点把筷子咬断。
饭吃到一半气氛本来很松快。老赵讲他们公司最近来了个奇葩客户提的需求全是从友商网站复制粘贴的,连logo都没去干净;宋佳宁吐槽她隔壁工位的设计师失恋之后把公司所有海报都改成了深蓝色说是心情不好;顾衍笑完忽然想起什么拿筷子指了指老赵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在露台上那个姓秦的,老赵还没来得及接话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秦总端着酒杯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显然是刚从隔壁包厢过来敬酒。“顾总!老赵!刚才在走廊上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说一定要过来打个招呼。上周的事不好意思,我这人喝了酒嘴上没把门的,陆总别放在心上。”秦总笑呵呵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不太熟的圈内面孔。
顾衍和老赵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是场面人,笑着站起来敬酒客客气气地寒暄。林语晴端着杯子正犹豫要不要站起来,秦总的目光扫过她忽然亮了一下。
“这位是嫂子吧?上次没顾上跟嫂子打招呼。嫂子在实验小学当老师是吧?我跟你说盛恒在那边投了好几个项目,陆总对教育这块特别上心,对了,说到实验小学你们区教育局新来那个小纪同志之前陆总还夸过,说项目对接得很顺利。”
包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不是秦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是他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张饭桌上的名字随随便便地扔了出来,他还不知道自己扔的是什么,只是他在上次饭局上看出来陆宴琛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避讳,此刻便刻意在用一种善意而笨拙的方式当面化解。
林语晴笑着接了一句:“纪老师确实帮了挺多忙,上次开会还替我们修改了教室布局方案。”她声音很稳,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上的事。但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陆宴琛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他的手指是僵硬的。不是那种紧张的僵硬,是他在用尽全力捏住自己的指节。她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腕骨压在大腿外侧,手背上的青筋从指根延伸到袖口以下,每一根都绷得笔直。他在忍。不是忍秦总,不是忍顾衍,甚至不是忍那个飘在空气中的名字,他在忍自己。像露台上那次一样,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左手手背上,不敢动,不敢回握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在意。
秦总敬完酒就走了,包厢门重新关上,气氛却再也没有恢复成刚才的样子。老赵试图重新讲一个更好笑的段子,宋佳宁配合地笑出了声,但他们几个彼此之间实在太熟了,这种事情根本糊弄不过去。
陆宴琛忽然站起来说她去趟洗手间,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稳,背影挺直,但林语晴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右手在腿侧微微张开又合上,他在找一个本来应该放在口袋里的东西,但他今天穿的外套没有口袋。
卫生间的方向在东边,他出了包厢往西拐。推开露台的玻璃门,江风迎面扑来带着三月底独有的潮湿寒气,远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暗金色。他把手撑在栏杆上,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发抖。
露台角落的石柱上靠着一个人,顾衍担心他,在他前脚刚离开包厢就起身绕从厨房那边的走廊抄近路先到了露台,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顾衍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说我就猜你不会去洗手间。陆宴琛没有回答只是把撑在栏杆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做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