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还没完全开始,路上不算堵。车里没有放音乐,两个人也没有说话。林语晴看着车窗外流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我问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你沉默了很久。我一直在想,你沉默的那几分钟里在想什么?”
陆宴琛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目视前方,喉结慢慢滚了一滚。
“在想怎么回答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像是在坦白什么自己都不太擅长表达的事。林语晴愣了一下。
“我没有想到你会问那句话。你说‘你是真的爱我,还是随便一个人都行’,我当时脑子里全是这些年做过的事,哪一件能证明我不是随便,哪一件都好像不够,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怕说错了,你会更不相信。”
他的语速不快,但他说完之后车里有很长一段安静。林语晴转过头看着他。这张她看了快两年的脸,此刻还是跟平时一样沉稳寡淡,但她终于注意到了他眼角那几条比平时更深的细纹,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那是他自己掐的。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他这几天没有比她好过。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熄了火。陆宴琛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着她。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语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在心里跟自己打的那个赌,他如果来敲门,她就开口问他所有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在答了。用他笨拙的、克制的、慢她很多拍的方式。
“回家吧。”她说。
客厅还是四天前的样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板上明晃晃的一大片。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是她走之前用的那个杯子,洗过了,倒满了新的温水。露台上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嫩绿的新叶比四天前又多了几片。她把帆布袋放在玄关,换了那双兔子头的棉拖鞋。他也换了鞋,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往厨房里走,而是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想过来又不知道她允不允许他靠近。
“我有话跟你说。”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在家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以前跟我说以后你会知道。后来我想,以后是什么时候。过了好几天,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你还是什么都不说。我想不是你不打算告诉我,是你不确定我想听。陆宴琛,我今天跟你说,我想听。你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得慢没关系,说乱了也没关系。但不要再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吹风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好几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轻轻发抖。他低下头去没有马上开口,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要从她的温度里借一点开口的力气。
“你回娘家那天,在沙发上问我是真的爱你,还是随便一个人都行。”
“我当时没有办法反驳你。因为我没有说过那句话。我做了所有事,唯独那三个字一直没有说。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怕光说一句‘不是随便’,你会觉得我在敷衍你。我想站起来抱住你,你想听的答案我却一个字都没有准备,我怕我抱住了你,你还是要走。”
林语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但她已经看到他眼角翻涌的潮红。
“我知道你在乎什么,你在乎的是害怕跟纪泠川的事情影响我们的感情,他在局里安排了和你对接的工作,你跟我提起他的时候语气很小心,怕我会不舒服。我从来不说,不是因为我觉得不重要,是我不想让你觉得难做。”
“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终于开始不稳了,“但那是他陪你走过的三年,不是我,站在旁边等了多久也是等。那些年不是我。那三年你的日记里,每一篇都有他的名字。”
林语晴从他怀里抬起脸,把眼泪擦在他的毛衣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回娘家住不是为了逼你说什么,我是需要自己想明白一件事。你怕我不要你了,我不会不要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不要你。你以为我心里还有纪泠川,可是早就不是了。上次我在校门口跟他说话,他说他尊重我的选择。我说‘那就好’。回去的路上我想的不是他怎么怎么样,是你在家里等我,我想的是你。”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了,“可是陆宴琛,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你不开心了要告诉我,你害怕了也要告诉我。你是我的丈夫,你不好了我也会难过的。”
他垂下眼,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然后把她的手指轻轻合在掌心里。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茶几边缘,把两杯水照得透明发亮。露台上的桂花树还在风里沙沙地响,嫩绿的新叶在阳光里闪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