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恒投的这批书确实选得不错。”纪泠川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家长反馈怎么说?”
“开放日的时候很多家长问我怎么在家里也布置类似的阅读角,我把书单整理了一份发在家长群里,大家反响挺好的。”她说着走到窗边的展示墙前,“这是我们做的整本书阅读成果展示,每个孩子选一本自己最喜欢的书做成推荐海报——”
“林老师,”他打断她,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但他的目光从展示墙上移到了她脸上,“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用一直介绍工作。”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正在角落里拍借阅记录,离他们有几张桌子的距离,根本听不到这里在说什么。
林语晴往后挪了半步靠上窗台,给自己多留了一步的距离:“你现在是局里的教研员,你来学校我不介绍工作介绍什么?”
纪泠川看着她默了一拍。窗外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穿过枝丫在两个人之间画了几道交错的影。
“这些年我总在想一件事。你结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伴郎换了人,站在牧师前面的人还是不是今天这一位?”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但他看着她眼睛的时候没有闪躲。
林语晴握着手里的教案本靠在窗台上,心里某个角落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心动,是那种翻到青春期末页才发现后面还有一行字没有读的恍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他。”她说。
纪泠川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下去。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拍摄完成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朝她点了下头:“谢谢林老师,今天的调研很有收获。”
第二天周末,顾衍约陆宴琛吃午饭。两个人在商务区的一家日料店落座,顾衍夹起一片三文鱼在酱油碟里涮了涮,抬眼看了他一下:“最近怎么样?”
“还行。”陆宴琛端起茶杯。
“你老婆呢?”
“放寒假了,在家备课。”
“那个纪泠川还在教育局?”顾衍问得漫不经心,但夹三文鱼的筷子没停,第三片也忘了蘸酱油,好像在掂量怎么措辞,“我听老赵说他现在专门对口实验小学,你打算怎么办?”
陆宴琛没有回答。他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我不想限制她。”
顾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认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陆宴琛说“不想”的时候其实想得最多。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在意,越沉默;越不安,越克制。他把所有的占有欲和醋意都压在理智底下,压成一张平静的脸,压成一枚从不离身的银戒,压成一次次“知道了”“嗯”“顺路”和一切她根本没有要求过的体谅。但人不是没有限度的,克制也是。
新年后开学第一周,区里春季教研计划的通知发下来了。林语晴在群里看到那份排得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表时,正窝在沙发上吃橙子。她的目光滑过一行字,手里的橙子停在半空中。区级公开课评比,实验小学作为承办校之一,需要一名骨干教师参与前期的场地协调和教案审核。负责这项工作的教研员是纪泠川。也就是说,从下周开始,她每周至少要去区教育局开两次会,跟他共用一间会议室,对着一份教案讨论好几个小时。
陆宴琛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她身后的时候在沙发旁边停了片刻。她的手机屏幕向上放在膝盖上,那份通知白底黑字摊在对话框里,纪泠川的名字被主任直接@在安排表最顶行。他什么也没说,端着水杯回了书房。但她注意到他回书房的步伐顿了一拍,右手无名指在杯沿上压出了一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