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写那篇日记的时候。”
“哭了。”林语晴想了想,“那次哭得挺惨的。后来就好了,后来就不怎么哭了。”
陆宴琛把面前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拿起来,翻到某一页,然后又合上,放回那一排日记的最左边。动作很轻,像是在归位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之前只看过你高一那一本。”他说,“那时候你写的最多的是最好的事。最好的秋天,最好的桂花,最好的他。”他顿了顿,“后来这些日记里,你写了很多不好的事。你听说他妈妈去世的那篇,你写了三页。你说你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室友把你拉下来,你抱着她哭,说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没办法的事。”
林语晴没有说话。
“你那时候没有告诉我。”他说。
“那时候你不在。”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不是,我们认识,但是不熟。你那时候在国外吧?”
“在德国。”陆宴琛说。他没有说自己大二那年在德国哪个城市。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林语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拿起那一排日记最左边的蓝色本子翻开。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写的。
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然后把本子摊开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你看这页,”她指了指中间一段,“大二上学期写的。前面那几页是我哭得最惨的时候,但是翻到这页的时候我已经在写‘今天去小学见习了,孩子们好可爱’。我当时想,也许以后可以当小学老师。”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这里,第一次试讲被指导老师骂哭了,回宿舍写了三页吐槽。这里,毕业那天喝多了,佳宁把我扛回宿舍,我在日记里写‘佳宁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这里,工作第一年拿了优质课一等奖,校长在大会上表扬我,我回来写‘今天觉得自己很棒’。”
她合上本子,把那一排日记拢在一起,推到他面前。
“我的故事都在这里。好的,坏的,哭的,笑的。十六岁喜欢过的人,十八岁等过的人,二十二岁放下的过去,二十六岁嫁给的人哈你看完了,不想说点什么吗?”
陆宴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拢日记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心很热,那枚银圈贴在她的戒指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把这些都写下来了。”他说。
“嗯。”
“好的坏的都写了。”
“对。”
他垂着眼,拇指在她的戒指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把最难过的那些事都放在纸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比我勇敢。”
林语晴反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他的指节微微泛凉,但掌心是热的。
窗外露台上那株桂花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动,嫩黄的花芽密密匝匝地缀在枝梢上。再过几天,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