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顾衍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当年在学校有没有注意到过宴琛?”
林语晴握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了顿。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宴琛,陆宴琛正垂着眼端起水杯,表情平静得像一面被冻住的湖。但他的右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半秒才握住杯柄。
“我认识他。”她说,“年级第一嘛,每次光荣榜上都有他的名字。我还背过他的范文。”
“然后呢?”
“然后……”林语晴想了想,“没有然后了。我们在走廊上碰见也不会打招呼。他太冷了,我好像没好意思主动搭话。”
顾衍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他冷?他就是张面具。表面上跟块冰似的,心里——”他看了一眼陆宴琛的表情,话锋忽然一转,“心里装的都是学习。对吧?”
陆宴琛没理他。但林语晴注意到,他把水杯放下来之后没有继续吃饭,而是将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那枚银圈在吊灯的光晕下微微一闪,他的拇指极轻微地摩挲着戒面,像在抚平什么情绪。
“你们高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是不是经常在一块儿?”
“天天。”顾衍说,“我跟他同桌两年,他那张冷脸我看了两年。别人都觉得他不好接近,其实他这个人吧,就是懒得说废话。跟他熟了他也会说,虽然说的还是不多。”他夹了一块排骨,自己先笑了,“不过他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对我是直接开损,对别人是连损都懒得损。”
林语晴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想起陆宴琛对顾衍的那个眼神,不是生气,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助理不给你订回程机票”的那种冷。但他没有真的生气,她看得出来。他在顾衍面前的样子,跟在她面前完全不同,却又有着某种相似的内核。那种放松不是外露的,而是藏在冷淡底下的。就像他对自己一样,嘴上不说什么,眼睛里全是纵容。
饭局结束的时候,顾衍走到玄关换鞋。他低头穿鞋的功夫,忽然抬头看了陆宴琛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语晴正在收拾桌上的果盘,只隐约听到半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跟高中时候一样。”她手上动作停了一拍,抬起眼朝玄关看去。陆宴琛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顾衍倒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笑得很自然。
“嫂子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对了,”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意味,“你当年在广播站念的那篇《桂花雨》,好像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听。”
门关上之后,林语晴站在餐桌旁,脑子里还在转顾衍最后那句话。陆宴琛走回来,从她手里接过果盘放在桌上,低头看她:“怎么了?”
“顾衍刚才说——”
“他话多。”陆宴琛打断她,语气平淡,但动作很反常,他伸手把桌上的空碗收起来,端起来直接往厨房走,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自己拿的不是脏碗而是陈姨刚洗好的干净碗。他顿了一拍,把碗放回去,转过身来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林语晴看着他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好奇的芽。她靠在冰箱门上,歪头看着他:“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陆宴琛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情绪,很多话想说,但被什么东西压着,还不能说的样子。
“以后你会知道。”他说。
又是这句话。林语晴弯起嘴角,没有再追问。但她今天晚上听到了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事:顾衍说陆宴琛从高中就没变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陆宴琛低着头把干净碗一一放进消毒柜的侧影,把那个猜测暂时收进了心底,没有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