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沈遇秋过来通知,陆淮已经喝下了解药,此刻正在昏睡,师斐交替了师若淮照顾白夭,师若淮抽身出来,跟着沈遇秋去看陆淮。
出了白夭的房间,沈遇秋握住了师若淮的手心,问:“一刻钟后,他就会醒了,你要我陪着你吗?”
师若淮一阵迷茫,点了点头,可是又摇头,道:“我……我可以面对的,我会解决这件事情。”
沈遇秋没有再勉强,道:“好,我会守在外面,有情况,随时喊我。”
师若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沈忘怜和连影已经各自回了房间休息,陆淮躺在床上,平稳地昏睡着。
师若淮走进去,却有点不敢靠近他,委身在桌边坐下。
而昏睡的陆淮,正在做一个粘稠的梦,准确地说,那不是梦,而是他中毒之前的记忆。
那时候,他拿着柏松的信物,到了当铺,从中取出了柏松存的盒子。
那盒子似乎是一整块玄铁打造,没有锁孔,陆淮对着盒子研究了半天,才发现那是某种磁性铁块,而那块小金牌,就是钥匙。
把小金牌贴近铁盒,里面果然传来轻微的机括声,而后盒子“哗啦”一声如同莲花盛开,四散打开,一阵轻微的粉末从盒子里喷薄而出,弥漫到了空气中。
那粉末无色无味,陆淮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急忙去查看盒子里的东西。
十多封绝密信件,都还落着漆封,陆淮一一拆开,仔细查阅。
信件里说得很清楚:从宫里出来的人有三人,分别为监军夜止鸣,医师严均,大宫女言令。外加若干大内高手,旧阁和戚家的死士一路围剿,在灵州秦言山脉对峙。
最后一份密信,写得非常潦草,上述:夜,携公主,应龙救与,旧阁折戟沉沙。
信件上还混合着褪色的血迹,能看出来信件是在大战中写的。
陆淮特地检查了一下信封的火漆,的确是戚家的记号,不会是伪造信件。
陆淮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如果信件所书不假,那岂不是师斐就是保护公主的人之一,而师若淮,就是公主?
陆淮觉得手里的信件越来越刺眼,他开始洗脑自己,这信件是伪造的,不可能是真的。
谁会傻到,被人在秦言山伏击,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秦言山周边蛰伏,这不可能。
不可能。
陆淮又把信件放回了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又放回了当铺。
就当,他从来没打开过这个盒子吧。
他这么想着。
他不接受这个结果,不接受师若淮是公主。
不是她,不可能会是她。
陆淮为此神思焦虑,喜怒不定。他甚至都没发觉,自己身体开始有了变化,直到,他毒发。
陆淮的记忆陷入了一片漆黑中,他在这窒息的黑暗中挣扎,如同困兽。
然后,他眼前打开一道豁口,强烈甚至灼热的火焰顺着豁口燃烧了进来,火舌舔舐着他的躯体,他痛苦地嘶吼起来,在烈火中挣扎不休。
身体一震,他睁开了眼睛,浑身被冷汗浸透,刺眼的天光提醒着他,他来到了现实。
他激烈地呼吸着,脑海里纷至沓来一堆记忆——沈遇秋端过来的毒药,师若淮的维护,师斐的杀意,他们在灵初宫血战;在流水林师若淮的话语;在聊州客栈里发生的事情……
“啊……”陆淮惊恐地嘶吼起来,头痛欲裂,他抱住头颅,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这些记忆是怎么回事?
是梦吗?
他慌乱,无措,一时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
他在哪里?他这是在哪里?他应该在得鱼街的院子看信件……对,是的,他应该在得鱼街。
师若淮呢?他要去找师若淮……
不查了,他什么都不查了……师若淮就是师若淮,她不是公主,不是!
“若淮……若淮!”陆淮手脚发软,甚至没办法下地,他心脏在发闷,在快速跳动,头也疼得他发昏,他跌回床上,无助地挣扎。
一双手适时伸了过来抱住他,把他扶起来,半坐在床头靠好。
“别乱动,毒刚解,你还很虚弱。”师若淮的话语清晰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