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辉之抿唇等着里边人的回应,紧紧盯着余婉,结果就这样眼睁睁的瞧着人家站直了,直到自己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那随着话语跺了几下的藕粉绣花鞋。
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脑袋飞速运转着,与此同时,他又听到了在一旁略显尖锐的女声,那声音很小,似是在和余婉咬耳根,但他还是听清了。
又是那春儿,纪辉之握紧了拳头。
“小姐,要不您就给他吧,省的这登徒子一直缠着您,左右您也用不上那个,还能拿笔银子。”
纪辉之没想到这是帮自己说话的,虽然那登徒子令他不适,但他还是忍住没出声,静观其变。
“就你机灵儿,还不快去取来。”里面那软糯的声音又含上了笑意,这让他松了口气。
春儿听话,一见她这么说便蹦跳着匆忙去取那桃木剑去了。天色渐晚,余婉一看折腾了不久,也就没在逗趣儿他了,说道:
“那东西你拿回去,本小姐不要你的银子。”
纪辉之闻言一愣,哪里还好意思又欠上个人情,忙口不择言道:
“那姑娘要什么?”
说完,纪辉之才觉自己说的令人误解,耳根都红了,想找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本小姐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看你说话挺逗儿的,若是你硬要给点什么,那就每日黄昏过来陪本小姐说说话,解解闷儿。”
那日也不知怎的,纪辉之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稀里糊涂就应下了。后来的每日,不论风吹雨打,二人都会在晚膳后说上几句话,有时候可能只是余婉咯咯笑,纪辉之站在洞外听着,或只是什么都不说,待上一会儿。
他和余婉的感情就像是一条一眼望去顺直的线,只有细看,才能发现途中那微不足道的坎坷。
就像是特意设置好的缘分,命中注定,便轻而易举。
直到后来二人成婚后,纪辉之才听余婉说起二人初遇时的情景。
正如余婉所说的,她真的看见了那铺主偷了他的银子,却也是真的跟他同时看上了那桃木剑。
不是为了帮他。
可在纪之辉眼中,就连余婉的解释,也无法动摇他对二人初遇时余婉替他化解危机的看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爱上余婉的,从何时爱上的,但好像除了初遇,一切都平平淡淡,而就连那一波三折都初遇,有大部分似乎都是他脑补出来的。
而他还是觉得余婉那么的好,原来爱,不需要理由。
轻而易举的相遇,相知,缔结婚约,顺水推舟,一触即成。
他就算是纳妾,却也一如既往的爱着余婉,他爱余婉的天真浪漫,爱她的娇纵,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对自己的爱。
纪辉之以为二人会一直这样白头偕老,他会护着余婉,让她开心快乐,让她不必为子嗣困扰,可没想到如今却是自己坐在榻旁,握着气若游丝,泪眼模糊的她的手。
而此刻自己的内心,却因那老道而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那么一丝一毫的隔阂。
哪怕是那么一丝一毫,也足以令他心如刀绞了。
眼角不觉间留下一滴清泪,滚落至他的唇角,纪辉之尝到了酸涩,他感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慌忙笑道:
“夫人不说吗?为夫听着呢!”
余婉的眼睛似乎没什么力气睁开,但她还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他带着胡茬的脸,轻柔地抹去了他的泪。
“哭什么,本小姐还没讲故事呢,真没用。”
闻言,纪辉之怔愣的望向她,见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勾起了一抹笑,半睁着的眸子亮亮的。
就像是从前那个,在上元节上牙尖嘴利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