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青虽然很着急,却还是小心的避过了走道里来去匆忙是路人,虽然没什么必要,因为她就像是穿墙一样,完全可以直接穿过他们。
她看到了最近头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身上套防护服,辞青之前想的没错,站在墙边安静的低头穿衣的男生真的瘦了很多,他的高领毛衣里面没有套衣服,空荡荡的,苍白的后颈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露出了半截,崎岖不平的脊骨在走廊上白晃晃的灯光的照耀下,显眼的让辞青不忍直视。
随与总是把她说的话抛在脑后,之前入秋时还让她里面多套件秋衣,怎么自己在大冬天不懂多穿一些?
辞青下意识上前拉住他,双手扒住他的领子,想往上提。
“你为什么穿的这么少啊,感冒了可没人照顾你了!”
可是他没有像往日一样随着她上前的动作而停下,乖乖低头,辞青紧紧拽住了他的毛衣领子却也没能将他包的严实一些。
辞青勾了勾唇,觉得自己蠢得好笑,她又忘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她连冷暖都不知了,怎么能指责随与穿的薄。
狭小的窗户正对着这边,冷风呼啸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吹向正对着窗子的随与,将他乱如鸡毛的碎发吹起,他的眉眼下垂,正专心整理着身上的防护服,鼻尖有点儿红,衬得脸色惨白的像铺了层面粉。
辞青一直觉得,无论她看过多少本小说中男主们帅的惨绝人寰的外貌,随与在眼里一直都是最好看的,无论是生气的,尴尬的,害羞的,还是此刻有些狼狈的。
随与很白,是晒不黑的那种白,辞青以前很是羡慕,因为大学军训那会儿,她抹了好多层防晒,还喷了防晒喷雾,却还是被晒得脸红的和猴子的屁股一样,再怎么努力修护补救还是黑了一些,花了好几个月才养回来。
而随与呢?辞青大概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心作祟,只给他喷了防晒喷雾,浅浅的擦了层防晒霜。这还是她发了发大善心了,因为随与根本就不会给自己去做这些防晒工作,用她的话来讲,就像个书呆子。
可他愣是一点儿都没晒黑,甚至在军训一周后,被他们这些黑了几个色号的人衬得愣是更白了,白成了某些人口中那个“大概是化了浓妆的帅哥”。
但他现在真的像是好久没吃过饭的样子啊!
辞青真的想好好问问随与,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喝水,有没有熬夜,是不是有一个人独来独往,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她出事前一天和他一同去买的蓝莓,放在冰箱还没来得及吃,他有没有吃完,是不是坏掉了?
想问随与是不是又拿吐司搪塞一日三餐,一包吐司吃了好几天过期了还往嘴里放?
可是这些她已经没有能力早知道了,平日里轻而易举的话语,此刻却显示如此苍白无力。
随与穿完衣服就是不到几分钟的事儿,护士交代了几句,他就直接进去了,辞青虽然体会了穿墙的有趣之处,但还是选择走寻常路,跟在随与身后进了病房。
辞青因为离体太久,加上五感的逐渐模糊淡化,意识体也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起来,正如她一直担心的一般,她出现了像是半梦半醒然后努力清醒的那种迷离与清醒状态间吃力的切换的征兆。
这种情况让辞青会陷入昏睡,昏睡的那段时间她便啥也不记得,连个梦都不做,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也不清楚时间的流逝,只偶尔发现窗外的天下一秒间就变幻了颜色,以此推断自己似乎错过了些什么。
只有极高的专注力才能让她稳定在清醒的状态里,却也十分消耗心神。
这些天随与还来过两次,辞青恰巧处在迷离的状态里,因此对此毫无记忆,在她的印象中,随与只来过一次。
辞青看到随与又是站在门前盯着病床还一会儿,才走至床前,以为他是好久没见到自己了,觉得有些怅然。
这几天下来,她对自己的病情也很了解了,大概就是醒不来了,若是家里肯花钱,便是一直住在这病房里,靠着各种营养液续命,若是家里没有这打算养着一个废人,那便是草草了却了此生,因为如果现在的病况,没有医疗设备的检测,她回到家或许坚持不了半月。
那要是自己真的死了呢?
这是辞青从前从来未曾思考过得问题,小时候家里避讳谈及,母亲算是温柔,但若是她说起关于“死”字,轻则被瞪一眼,逢年过节说起,不被打一顿没收压岁钱就万幸了。
辞沐性子柔,说话都是轻飘飘,小时候辞青很少被打,只有实在顽皮闯祸的时候辞沐才会走到阳台抄起一把衣架,打的时候还是数数打的。例如撒谎打五下,挑食打七下,晚上不按时睡觉打七下。
她还记得自己被母亲打的最狠的一次,就是在五岁过年那回,回到外婆家吃年夜饭,她看着其他人家来拜年打牌都是父母带着孩子,好奇的问了一嘴为什么自己的爸爸没有回来,是死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