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几次。公司有业务在那边。”她把碗递给他,“有一次我一个人去城隍庙,点了一笼蟹粉小笼,咬了一口,汤汁烫到舌头,疼了好几天。但值了。你去了也可以试试。学术会议听完,去城隍庙吃小笼包。一件大事,一件小事,都做了。”
于甄鹿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行军床的另一端,和他隔着一个碗的距离。两人安静地喝汤,窗外便利店的招牌闪了闪,红光透过绿萝的叶片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我今天去见了周教授,”于甄鹿忽然说,“在楼道里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那种紧张性的抖——是那种更深处的、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抖。我怕他看到,就把手插在口袋里。后来他给我倒了茶,我端杯子的时候发现——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他用了六年前那个杯子,杯沿上有个缺口。我认识那个杯子。我忽然觉得,我好像没有完全离开过。”
鹿梦鱼放下勺子,看着他。
“那个缺口是他自己摔的,”于甄鹿说,“一次组会,他太激动了,挥手的时候把杯子扫到地上。不是磕在桌沿上——是直接掉下桌子,磕在瓷砖地上的。我们都以为会碎,但只磕了一个小口子。他捡起来看了看,说‘接着用’。那个杯子他用了十几年,没换过。”他停了停,“今天他用那个杯子给我倒了茶。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也许不是故意的,”鹿梦鱼说,“也许只是他从来没有换过杯子。但他让你看到那个缺口——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可以不用的。他选择了用。”
于甄鹿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喝汤。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窗台上的绿萝在红色的灯光下微微摇摆,像在点头——第五片叶子刚展开一点点,嫩得几乎透明。
“我会考虑。”他说。然后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那种他在公司里应付同事时的假笑,也不是那种她偶尔能逗他笑出来时的真笑,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试探性的、还没决定要不要笑的表情。“不过你说的小笼包——蟹粉的——这个筹码比周教授的邀请函更有说服力。”
鹿梦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没有接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低下头,把笑意藏在汤碗上面袅袅的热气里。窗台上的绿萝又轻轻摇了摇,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