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道:“东潇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才拖我打扰你,是东潇欠你人情。”
她正要说话,但忽然留意到了江安愈。
她走上前,眯起眼睛打量了江安愈一番,道:“尾世生魂?你灵魂里积攒的污秽居然不少……你得尽快回身体里去啊,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厉鬼。”
江安愈瘪了瘪嘴:“我知道的……”
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心态不被这个影响心情,现在又emo了……
她笑了笑:“知道就好。”
然后,她抱着被净化后的周箐穿过雾墙,雾墙也跟着消失了。
女人离开后,江安愈问:“她是谁?”
林尘道:“和东潇一样,都是地灵。”
江安愈问:“地灵是什么?”
林尘回答:“嗯……简而言之就是超度亡魂,维护阴间秩序的存在。”
“哦。”
江安愈回想着女人和东潇的话,问:“为什么越靠近尾世的灵魂,离开身体就越容易变成厉鬼?”
林尘道:“因为灵魂积累的污秽太多。”
江安愈疑惑:“污秽?什么污秽?”
林尘回答:“灵魂每一世都会有人生经历,而每一世经历中积累的负面情感情绪啊、负面记忆碎片啊、创伤啊等等,这些统称为污秽……”
江安愈惊讶:“这些怎么能被称为污秽?”
林尘看着他:“因为这些对灵魂来说是毒素,一世又一世,毒素越积越多,毒素过重就会变成厉鬼,所以越靠近尾世的灵魂,积累的毒素就越多,灵魂离体后就越容易厉鬼化。”
“额。”
“像周箐厉鬼化,也不单单是因为她父亲抛弃她母亲让她产生了负面情绪,这也和她这一世是第六世有关系,毕竟人是轮回七辈子,她已经接近尾世了。”
往后几天,江安愈继续和林尘一起四处游荡,由于之前每天带着周箐一起不买门票看电影、去动物园、去海洋馆等等,所以现在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了,最初的新鲜兴奋劲儿也慢慢消退了下去。
几天后,江安愈再次去了医院。
他回到重症监护室,再次尝试回到身体里,仍然尝试失败,这具身体仍然没有恢复到能承载灵魂的程度。
“一点也不争气啊……”江安愈自言自语着,他站在病床前,忍不住抬手想狠狠把病床上的人打一顿。
结果,拳头还没落下,林尘就一个飞扑,像母鸡护崽一样把床上的少年护到身下,林尘:“你不准打他,你要打他就先打我。”
江安愈:“……”
江安愈走过去,半蹲在地上,拉住了林尘的胳膊,低着脑袋,低声道:“那个就是个空壳子,你抱他还不如抱我。”
林尘松开了身体,倾身搂住了这个灵魂:“好哒。”
林尘抱紧江安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江安愈心中的沉闷缓解了一点点,道:“我想去外面转转,不想待医院里。”
“好。”
江安愈走向门口,他本来能走门,但出于他本人灵魂离体后特别喜欢穿墙,于是绕开了门,走向了墙。
当穿墙后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一如既往的医院走廊,而是……一片花海。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红色的小花开满辽阔的平原,形成一望无际的花海,半轮夕阳悬靠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夕阳的金色余晖挥洒在花海中,柔和又耀眼。
江安愈震惊:“林尘,这里是哪儿?”
没有回应。
江安愈扭头,周围一片空旷,林尘已不见踪影。
江安愈的心陡然悬起,慌张道:“林尘?”
四周一望无际,微风拂过旷野,旷野上只有花海,什么都没有。
林尘就这么凭空消失。
江安愈茫然站立了一会儿,然后在花海中行走,走了没起步就开始狂奔,一边奔跑一边喊着林尘的名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奔跑了不知有多久,终于模糊地看到远方有一个人影。
他跑得更快了,朝那个人影奔去,距离终于一点一点拉近,他看到了这个人。
不是林尘。
旷野上有一个孤零零的秋千,而那个人坐在秋千上,一袭黑衣长袍,白发如雪垂在秋千上,红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江安愈。
江安愈呼吸一顿,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这个人,有点不像人,或者说,这个人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给江安愈一股失真的感觉。
像陈年古画的画中人,又像精美绝伦的雕塑,像巨大的艺术品,唯独不像活生生的人。
可江安愈在这静谧的对视中,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拥有自我意识。
不仅拥有自我意识,甚至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让他望而生畏。
那人站起身,直视着江安愈,微微启唇,沉稳的低音传入江安愈的耳朵:“过来。”
江安愈一颤,双脚不听使唤,向着这个人走去,一直走到这人面前,然后努力仰起头,有点吃力。
这人远看身形修长,近看只觉得高大,如苍劲挺拔的陈年古树。
江安愈的脑袋只到这个人的胸口,因此近距离对视起来很吃力。
江安愈注视着这双沉静的眼眸,心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对方沉声开口:
“久违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