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灰蓝色的世界,这里被一片朦胧的灰蓝迷雾充斥着,前后左右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岛屿悬浮其中,迷雾缭绕,却被阻隔在岛屿之外,无法靠近岛屿。
岛屿中央,一棵巨大的白色巨树屹立着,周围悬浮着数不清的银色光点,这些光点缓慢地飘向巨树,融进巨树的树皮树枝里,但很快又有数不清的光点凭空诞生,继续缓缓融入巨树中。
巨树下,一个男人身着西式礼服,戴着一顶黑色圆帽,肩膀上停靠着一只黑鸟。
黑鸟张开嘴,一口含住飘来的光点。
男人微微侧头,然后抬手,手指屈起,照着黑鸟脑袋狠狠一弹。黑鸟叽了一声,又把光点吐出来,光点很快飘入巨树中。
忽然,黑鸟振翅起飞,绕着巨树飞了几圈,最后落在了巨树下方。
白色巨树下,躺着一个男生。
黑鸟扑腾着翅膀,悬在男生脸前。
男生沉沉睡着,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凸显。
黑鸟微微眯眼,然后一口叼住男生的眼睫毛,狠狠往外一拽,黑鸟撕下男生一撮儿眼睫毛,正要吞下去时,一只大手狠狠掐住黑鸟的身体,把拿几根眼睫毛从黑鸟嘴里掏出来。
男人握了握左手的黑鸟:“你再恶作剧我把你毛拔了做成红烧鸟。”
黑鸟叽了一声。
男人踢了踢男生垂在地上的手:“喂。”
黑鸟也学着男人叫了一声:“哦喂。”
男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空洞,茫然地抬着头。
男人微微弯腰,抬手在男生耳边打了个响指,男生眼睛骤然清明。
他呆呆地看着男人,缓缓站起来,怔怔地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
男生问:“这里......是哪里?”
男人回答:“嗯,按照你们的话来讲,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男生愣了愣:“我死了?”
男人微笑:“不太算。”
男生呆了好几秒,道:“那你是谁?”
男人反问:“你是谁?”
男生道:“我叫江安愈。”
江安愈打量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重复问:“你是谁?”
男人道:“我是负责超度亡魂的地灵。”
江安愈浑身一颤:“我是亡魂?”
男人走上前,依旧笑吟吟:“你距离变成亡魂就差临门一脚了。”
江安愈一头雾水。
他只记得自己帮林尘遛狗,然后被车撞飞,那自己到底是死没死?
江安愈再次环顾四周,仰头注视着头顶枝繁叶茂的白色树,“这个树好漂亮,这是什么树?”
而且好熟悉,但是他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起来……感觉好像做梦有梦到过。
好奇怪。
男人道:“嗯,是灵魂的起点与终点。”
江安愈道:“听不懂。”
男人哈哈一笑:“那就不用听懂。”
江安愈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这发着白光的树和叶子,静静伫立许久,男人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江安愈回神看向男人:“你说我没有死透,那我能回到活着的世界吗?”
男人道:“当然可以,我会送你回去的。”
江安愈惊讶了,他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得到可以回去的回复,干巴巴道:“谢谢。”
男人道:“不必谢,活人灵魂闯入这里,我也是很苦恼的,把你这烫手山芋送回人世对我也好。”
江安愈:“听不懂。”
男人回应:“那就不用听懂,跟我来吧。”
男人朝着一个方向走着,黑鸟落回男人肩膀上,江安愈紧跟在男人身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道:“我叫东潇。”
这座岛很大,江安愈跟着东潇走了,来到了岛屿边缘。
江安愈往岛屿下方看了一眼,下面是一片灰蓝色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
江安愈缓缓蹲下,努力往下看,下面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东潇道:“别看了,下面什么都没有。”
江安愈望着下方的迷雾,问:“从这里掉下去会怎么样?”
东潇回答:“永远坠落,就像在无底洞中坠落一样。”
江安愈忽然笑了。
东潇问:“你笑什么?”
江安愈回答:“好像《我的世界》啊。”
东潇疑惑:“什么世界?”
江安愈:“啊,是一款游戏,我以前经常玩儿。”
东潇:“和这有什么关系?”
江安愈:“开游戏开创造模式,然后无限往下挖,挖穿地底以后就会无限下坠。”
东潇:“听不懂。”
江安愈:“那就不用听懂。”
东潇呵呵一笑,然后对着岛屿外伸出手,岛屿外凭空出现一扇发着光的门。
江安愈睁大眼睛。
那扇门下迅速衍生出一条泥土路,紧接着泥土上长满了翠绿色的青草,这条路一直延申到岛屿边缘。
东潇道:“跟我来吧。”
东潇踏上那条路,江安愈跟在后面也踏了上去。
这条路有点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走,江安愈有点紧张,生怕会掉下去。
好在最终顺顺利利走到路的尽头,他们来到门前,东潇抬脚踢了踢门,门便自动打开了。
江安愈探着头,诧异地看着门内,但门内只是一片白光。
东潇道:“出了这扇门,你就回到人世了。”
江安愈有点紧张。
当他跟着东潇走出这扇门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这里是一间病房。
是一个单间病房,病房里有医生和两个护士,他们站在床前,床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江安愈震惊地睁大眼睛。
这里有他的父母还有哥哥。
医生神情严肃:“我们已经尽力暂时保住病人的命了,至于能不能醒来就听天由命了。”
江安愈看到母亲哭道:“如果醒不来呢?”
医生努力安抚道:“先看情况,先看情况好吧?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好了,你们也都回去吧,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江安愈面无表情地看着哭泣的母亲,又看着愁眉苦脸的父亲,然后目视着面若冰霜的哥哥。
江安愈又低头看着床上的自己。
自己戴着氧气罩,面色苍白,身上插满了杂七杂八的管子。
江安愈有点幻痛了。
他看着父母和医生陆陆续续出去以后,忽然开口:“我感觉自己有点冷血,我妈妈流泪,我爸爸愁眉苦脸,我居然一点都不难过,好平静。”
东潇逗弄着肩膀上的黑鸟,语气轻飘飘道:“正常,你总不可能看着他们的眼泪庆祝撒谎欢天喜地吧。”
江安愈嘴角抽了抽,问:“我该怎么回身体里?”
东潇道:“嗯,正常情况下,你先去触碰你的身体,你就会被身体吸回去的。”
“那不正常情况呢?”
东潇摆摆手:“嗐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先试试能不能回去再说。”
江安愈靠近病床,近距离端详着苍白的自己。
好膈应。
自己居然这么膈应。
江安愈缓缓伸手,碰了碰身体的脸。
他的手穿过身体,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把手穿过白色的被子,伸进身体的胸口,依然什么都碰不到。他的手一路往下走,从胸口竖着往下穿,一直来到到脚里面,无论是他还是这具身体,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江安愈睁大眼睛:“我回不去,为什么?”
东潇微微皱眉,抓住江安愈灵魂的手,往江安愈的身体上放。
等了许久,仍然没反应。
东潇回答:“可能身体太破烂了,暂时无法承载灵魂。”
江安愈有些慌:“可我还没有死啊。”
东潇道:“假设灵魂是水,身体就是装着水的杯子,死人的身体就像摔碎的杯子,无法装水,所以灵魂会飘出来。”
江安愈有点按捺不住急躁:“可我分明还活着啊!我没有死啊!你看我还活着啊!”
东潇抬手:“哎哎,你冷静,听我解释。”
江安愈咬紧牙关瞪着东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