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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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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论史,我言乱世当用重典,强权定江山,空谈兼爱非攻,是书生理想,若无强权护持,小国弱家只会任人屠戮,兼爱根本无从落地。他偏驳我嗜权冷酷,视苍生为草芥,恃强征伐,纵能定国,终究是以暴制暴,根源仍在世人不能兼爱,才生出攻伐祸乱。

我们日日辩,次次争,句句针锋相对,道不同终难为谋,久而久之,形同水火,再无交集。

后来皇子们入储争,步步深陷,他看不惯那些步步筹谋,索性自行辞学离京,与众人彻底断了往来。”

沈玄苏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道:“凉州初见他时,我之所以装傻不认,是年少这段隙怨太过深刻,旧事难堪,我不愿再提,也不愿你知晓我年少时性情冷戾的模样。”

他认错姿态柔软至极:“是我私心作祟,刻意欺瞒,错在我,鸢儿,别气了好不好?”

婵鸢有种感觉,她总觉得沈玄苏并没有将全部事情都交代,他绝非彻头彻尾的温柔之人,他只是对她才展现出柔情这一面。

但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刨根问底,只顺势往他身侧靠了靠,枕在他臂弯,轻声道:“既是当年论辩意气,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公私分明便是。”

沈玄苏拥着她躺进被里,轻声道:“记得了。”

一日之后,圣旨送入柏王府。

朝野上下都知晓了此事,皆以为柏王得赐富庶封地是天大的恩宠,陛下顾念手足之情,真乃大德仁君。

可谁也未曾料到,传旨黄门朗声念完圣旨,话音落地的一瞬,柏王陡然抬手,狠狠挥落黄门手里的圣旨,小黄门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眼看着圣旨滚落地面,墨字翻飞,却不敢捡。

抗旨不遵,乃是大逆不道,按律当废爵,圈禁,重罚,可是柏王面色冰冷,全然不怕,满堂宫人内侍跪地不敢抬头,生怕掉了脑袋。

消息飞速传回皇宫,朝野震动,柏王公然抗旨,忤逆圣恩,按律当惩。

婵鸢听说此事,觉得十分难缠。

柏王抗旨就藩,明面上是抗命,背后却牵连着观望的世家,他不想去封地也很正常,昭明帝即位后,令诸侯王必须离京就藩,在封地只能收食租税作为私奉养,还要交出实际治理权,不再掌管王国的行政、司法、财政,所以对任一藩王来说,去了封地只能做富贵闲人,柏王这种人当然不愿意,昭明帝逼他就国,是援引祖制收束宗室,而不是单纯的权力倾轧,于安王来说是蜜糖,对柏王来说便是砒霜。

宗室有罪,髡以上先上宗正,宗正以闻,乃报决。

宗正的态度暧昧,既不敢得罪皇帝,又不愿对宗室赶尽杀绝,但帝王之尊如何能允许被轻视?百官都等着帝王龙颜大怒,降下雷霆处置。

一旦雷霆降罪,便是帝王容不得宗室,逼反骨肉,朝野人心反倒生乱。

可宣室殿中,沈玄苏听闻禀报,只是端着热茶,并未震怒,还请了贾浔、慕容棣等人前来议事。

还命华月寻全权督办年节戏台礼乐,腊月入宫唱戏,陪太后欢度新年。

旨意落下,自然无人敢有异议,婵鸢心头疑云骤起,柏王抗旨悖逆,沈玄苏宽容到近乎纵容,转头却将繁琐棘手的年节差事强行压给华月寻,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管怎么说,婵鸢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做事情。

年关将近,宫中诸事繁杂,这些个宗亲份例、朝臣年赐、宫宴规制;太后年礼,这些东西堆杂,全都要她主持操办,实在费心。

身边掌事宫女几次劝她歇一歇,都被婵鸢摇头拒绝。

年关将近,若是这份例出了差错,又是一桩麻烦,她不想再生事端。

但是她本就小产亏虚,未愈受损的身子连日透支,终是撑不住,一日午后,一众官员家眷进宫请安,她眼前一黑,晕厥倒地,枝玥惊惶跪扑在地,急传太医。

沈玄苏听闻婵鸢晕过去了,抛下御案奏折,即刻赶来栖鸾殿,太医正在搭脉诊查,片刻后,他几乎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这太医是个生脸,年纪轻轻,从未给婵鸢诊过脉,沈玄苏默然片刻,却挥退众人,独独留下了他上前答话。”

“皇后怎么了?”沈玄苏的声音几乎是有些颤了,“朕知道她身子的毛病,却不知你医术精不精。你如实回答,敢编排半个字,朕饶不了你。”

那太医也老实,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并非劳累晕厥这般简单,娘娘脉象空浮虚弱,宫体气血破损难复,是小产后遗未尽,体虚亏空过重,积劳崩损所致。臣斗胆问一句,为何娘娘小产之事并未记录在案?也并未有任何太医开过药方的记载?”

沈玄苏直勾勾的看着人,他原本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盼着是自己医书读得偏执,是药材配伍另有解释,盼着婵鸢之前说的经期紊乱,是真的。

可现在,这个答案,由这么个愣头青说了出来,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榻上,婵鸢刚好在这时悠悠转醒。

四目相撞。

婵鸢有那么一刻的茫然,显然是没听见太医的话,沈玄苏见她如此,没有立刻发作。

他抬手,屏退太医,“去熬药吧。”

太医不敢多言,“是,陛下。”

殿门合上,只剩下他们俩,沈玄苏压下了滔天的情绪,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却先红了眼眶。

婵鸢迷茫地坐起来,“你为何来了?我这是怎么了?”

沈玄苏第一次觉得说话是如此艰难之事,道:“鸢儿,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你前些日子……有了我们的孩子……又失去了……”

婵鸢喉头发紧,知道太医来过,又不是程曦和曾千秋,那沈玄苏一定知道了,再也没有回旋余地。她闭上眼,轻轻点头:“……是。”

沈玄苏那一刹那眼瞳涣散:“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婵鸢见他哭,知道这一场长久的隐瞒已经深深刺伤了他,只得坦然道:“我怕……我怕你知道之后,被朝野上下议论,掀起血雨腥风……我不想再因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让朝堂再起大乱。”

沈玄苏盯着她,喉间滚动,眼泪一簌簌垂落在脸颊,他凤眸湿漉漉而又猩红,颤声道:“所以你就独自承受,独自隐瞒,独自把我蒙在鼓里?鸢儿,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连与你一同承受丧子之痛的资格,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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