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换衣服”他声音有些哑。
云渡安心神慌乱,压根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正茫然不解,便被他轻轻推了一把。
这才看见床边放着一套浅紫色的衣裳。
人老老实实的去换了衣服,床帘透出模糊又窈窕的轮廓。
窸窸窣窣的声响,薄昭珩难得有些烦躁地偏开视线。
片刻后,他再度打开门,凌觉直愣愣地杵着,手里还端着那盅补气血的粥。
薄昭珩伸手接过,淡声吩咐:“去把人带过来”
顿了顿,又添了句,“不必太快。”
这边云渡安换好衣裳出来。
浅紫色衬得她愈发柔软乖巧,只是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薄昭珩那边看。
“二……二公子,那我先走了”
“坐下,吃饭。”
她只好乖乖应下,低头小口喝粥,连眼皮都不敢抬,因为一抬头就是他如狼似虎的眼神。
薄昭珩单手撑在桌沿,托着腮,目光却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唇角始终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说她胆子大吧,她偏偏每次闯完祸都缩成鹌鹑;可若说她胆子小吧,每一回都敢那样莽撞地招惹他。
凌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快要自戳双目晕了过去。
主子啊主子你遭了的,不用靠近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子愉悦。
第一次开荤的人是这样的。
他强行压下眼底那点波澜,面无表情的回禀:“主子,人带来了”
说起来,昨晚他亲眼目睹自家主子被云渡安牵着衣袖跑,那画面实在太过震撼。
作为一个合格贴心的下属,他连夜就去查了,先云府一步找到了,逃跑的云晚笙和她的丫鬟。
“是报官,还是直接送出去?”
如今外头已经乱成一团,新娘逃婚,云府颜面尽失,正在满城找人。
“二公子,求您……求您别把我送回去。”云晚笙扑通跪了下去,她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继母不会放过我的……”
丫鬟也跟着跪地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薄昭珩没说话,他侧眸看向云渡安。
少女原本安安静静坐着,此刻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来,眼眶慢慢泛红。
他皱了皱眉,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本是安抚。
云渡安却像被吓到了一样,一下跳了起来,像个受伤无措的小孩。
薄昭珩动作微顿,心里有些气闷,又有些说不清的心疼。
“二公子,二公子求您原谅我吧”
“求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替你嫁的”薄昭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
都怪这些人,把他的小姑娘吓成这副模样。
云晚笙脸色一时间有些微妙,她一贯在云渡安面前自持优越感。
“凌觉”
凌觉立刻会意,上前就要押人往外走。
云晚笙这才真正慌了。
“渡安,渡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红着眼扑上来,凌觉眼疾手快,直接将人拦下。
云晚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靠着丫鬟撑着。
“渡安,渡安,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云姑娘,云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小姐,你平时对我家小姐最好了”
丫鬟也跟在云晚笙身旁,泪眼婆娑苦苦相求,“我家小姐不能嫁过去啊”
“你什么也没有,但我家小姐有呀,你发发善心”
丫鬟哭得凄惨,话说得也真心实意。
云渡安攥了攥拳头,指尖掐进掌心,难得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是因为我什么也没有,所以你才敢这样对我吗?”
她问得平静,可那双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一切。
“渡安,我们之间……你想想,我对你不好吗?”云晚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委屈,仿佛在质问她怎么可以这样不念旧情。
云渡安垂下眼,看着面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真心与假意再好分清不过,那些细枝末节即便她伪装得在像,只是没想到她能这么狠。
只是……只是她的生命里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太少,直接撕开得太粗暴,幻想也碎得太快。
所以她攥着那一点施舍般的善意,拼命告诉自己那是真的。
“辛苦你了。”云渡安轻轻说。
云晚笙一愣,哭声都顿住了。
“我这条命,想来也没什么贵重的,难为你演这一场。”云渡安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淡得发苦。
“罢了”她垂着眼,像是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我对你问心无愧,这些时日算我一厢情愿”
“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吧”
薄昭珩将她脸上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他偏头看了凌觉一眼。
凌觉会意,没再多言,带着人退了出去。
云渡安原本紧绷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低低吐出口气,眉眼间透出掩不住的疲惫。
“怎么轻飘飘的就把人放了,不后悔吗?”
“后悔吗?”云渡安也不知道,可能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