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那老东西眼睛没那么好”云晚笙咬牙。“他也配”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拆下头上的珠钗首饰。
“你待会儿盯着她上花轿,然后来城东和我汇合。”
丫鬟紧张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点头。
云晚笙早已收拾好了包袱,里面塞满了金银细软,连同云渡安的路引。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云渡安,少女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身火红嫁衣衬得肤色雪白。
云晚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半晌,她别开视线,抓紧包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
云渡安是被颠醒的。
脑子昏沉得厉害,像塞满了湿棉,四肢也使不上力气。
她费力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红盖头,红嫁衣、绣着金线鸳鸯的袖口。
云渡安心口猛地一沉,那些零碎的记忆倏忽涌上来,云晚笙哭红的眼、那盏热茶、入口时那股古怪的甜味……。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后面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一个姐妹情深。
云渡安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唐。
她一把掀开盖头,轿子摇摇晃晃,轿帘缝隙透进些许光亮。
外头是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还有一路吹吹打打的喜乐。
她凑近帘缝小心往外看了一眼,这方向……是往城外去的。
迎亲队伍长长一列,前后跟满了人。
她攥住轿帘,指尖都有些发白,身上药劲还没散透,若贸然跳轿,恐怕跑不了几步就会被抓回去。
缩回轿中,摸了摸身上,除了这身繁复的嫁衣,什么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似乎有人拦路盘查,隐约还能听见争执声。
轿夫顺势停下歇脚,嘴里骂骂咧咧抱怨着天寒路远。
云渡安眼神一动,机会来了。
她一把掀开轿帘,趁没人留意,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新娘子跑了”轿夫最先反应过来。
这一嗓子瞬间炸开,原本松散的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快追!别让她跑了!”
云渡安提着裙摆,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巷,巷子狭窄逼仄,七拐八绕。
冰冷的风灌进肺里,喉咙火辣辣地疼。
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也越来越虚。
“在那边!抓住她!”
云渡安几乎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外面是一条长街。
夜色深沉,两旁铺子早已关门,只有月光冷冷铺在青石板上。
她这一身嫁衣,在夜里红得刺目,像个活靶子。
云渡安心口发凉。
就在这时。
街对面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披着深色大氅,像是刚从城外归来,月色太淡,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瞧见一个轮廓。
云渡安跌跌撞撞冲过去。
就在擦身而过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寒凉。
云渡安脑子混乱成一片,药性折腾得她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
“跑……”喉咙像被火烧过,吐出来的字又哑又碎。
她只知道往前跑,不停地往前跑。
那人始终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云渡安往前跑,那人也跟着走,她踉踉跄跄的,好几次险些跌倒,都被那只手稳稳扶住。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忽然开阔,是一片湖。
月光碎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泊着一叶小舟,晃晃悠悠地漂着。
云渡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船,那人也跟着上来。她抓起船桨胡乱划了几下,小舟离了岸,往湖心漂去。
追来的人停在岸边,见船飘远,无可奈何的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
云渡安一下脱了力,瘫坐在船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歇了一会,捧着湖水洗了把脸,口渴得想直接灌湖水。
身侧的人却先递过水壶,给她灌了下去。
迷药的药效这下彻底褪了干净。
直到这时。
她才看清眼前的人。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轮廓冷峻分明,一双黑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多谢师兄。”她哑声道。
薄昭珩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被划破的嫁衣上、散乱的发髻上。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