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昭珩站在窗边,眸色沉沉。
“不会”
如果是真被挟持了,就不该只是立太子。
薄城主心头一沉,若要逼宫,要的是禅位诏书,不是太子册印。可若非逼迫,那便是皇帝自己的意思,这比前者更叫人不安。
他在厅中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探子也没信,难道……都被拔了?”
屋内安静片刻,窗外风雪扑在窗纸上,发出细碎声响。
薄昭珩缓缓闭了闭眼。
自喻林武试后,凤寂负伤,父皇降下重责,怕是等不了了。
薄昭珩睁开眼,“我大师父那边,找得怎么样了?”
“薛神医还没有下落,人都在找着”
薄城主重重叹了口气,“殿下此番回宫,恐怕凶多吉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窗外风雪渐大,廊下红灯轻晃,每到年关,他都要回宫。那座宫城里等着的,从来就不是安宁。
*
“渡安,可算找到你了!”一个小伙计急急跑来,额头都是汗,“你快去看看秋若姑娘吧,我不好进去,怕是出事了。”
云渡安心里猛地一沉,提起裙摆便朝秋若的屋子跑去。
门刚推开,一股狼藉气息便扑面而来。
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茶盏滚落一地,茶水混着酒液淌得到处都是。
渡安心里一咯噔。
来醉生楼的并非都是正常人,有些富贵老爷自身不能人事,便偏爱折磨姑娘取乐。
渡安每次去善后,都止不住的心惊。
“你去打些热水,然后找人守着门口,快些”
说完,便快步进了内室。
房中香炉仍燃着,焚的香都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靡乱气息。
粉色的纱帐已掉落大半,一条白皙的腿无力地垂在外头,斑驳血迹顺着腿侧蜿蜒而下,刺得人眼皮发紧。
云渡安心慌得厉害,她替很多姑娘收拾过,第一次是秋若她胆战心惊。
她伸手掀开纱帐,秋若赤身裸体,发髻散乱,妆早已经花了,腿根处大片血迹几乎染透了半边褥子,触目惊心。
“秋……秋若”秋若空洞的眼神,再没有半分神采。
云渡安喉咙发堵,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姑娘们房里常备着些止血化瘀的药。楼里大多女子不识字,平日里谁有个病痛,或遇上什么难言之症,一贯是她看。
云渡安虽只是个半吊子,却因这段常替她们翻医书、查药理,倒比外头的大夫靠谱得多。
不多时,小伙计端着热水匆匆进来,又红着脸退去了外间守门。
云渡安拧干帕子,小心替秋若擦净身上的血污,又细细上了药。
折腾完,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替和烟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那小伙计仍守在门边,神色愤愤。
“怎么会伤成这样?”渡安皱着眉低声问道,秋若在醉生楼是数得出名头的,郑妈妈待她跟宝贝似的,怎么会。
“是张大人,那大人本就有些怪癖,楼里不少姑娘都被他折腾过”小伙计压着怒气,“可今夜……他竟还带了旁人一起。”
云渡安指尖微微发冷。
半晌,才低声道:“多添些炭火,但窗子别关严实,留个口子透气,跟管事的说,她的牌子先撤下几天,管事的若不愿意,从我的月钱里扣”
“我知道了。”
云渡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长廊尽头灯火昏黄。
薄昭珩斜倚在廊柱旁,手里拎着一壶酒,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
眉眼浸在半明半暗的灯影里,瞧不出情绪。
云渡安脚步微顿,还是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云渡安吗?”
带着酒气的笑声自一旁传来。
一群公子哥晃晃悠悠从包厢里走了出来,几人衣襟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意与餍足,闻言顿时哄笑成一片。
“薄明松动作够快啊,这就肯把你放出来了?”
污言秽语顺着长廊荡开,云渡安脸色微微发白。
方才秋若的惨状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如今看见这群人,一股想吐的感觉涌上,反胃得很。
她强压下不适:“诸位公子慎言。”
“哟,还有小脾气”
为首那人笑得更放肆了,酒气熏天,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爷就喜欢这样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眯着眼笑:“爷比那薄明松时间长,要不跟了爷?”
说着那人手就往云渡安腰上搭。
他老早就肖想这云渡安了。
不过是个醉生楼的妓子,竟然也配跟他们在同一个书院念书,甚至还拜进文林先生门下。
往日的不满,如今借着酒意,便彻底压不住了。
那人急色的要扯住云渡安。
云渡安为避开,猛地往前一扑。
“昭珩师兄”
这一声喊出来,几人被昭珩二字,震得清醒了些。
方才薄昭珩一直倚靠着围栏,灯影昏暗,云渡安的身形又遮住了他大半,如今云渡安扑过去,才看见一脸清冷的薄二公子。
薄昭珩眼神落在别处,冷漠的置身事外。
那人眼珠转了一转,莫不是薄二公子也厌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妹,想除之而后快,毕竟一个妓子怎么配跟他们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