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麦考夫坐在他那辆定制的黑色轿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上的纹理。车窗外，街景缓缓向后移动，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充满历史感的 residential 街区。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贝克街221B。

理由？自然是“顺便”看看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夏洛克·福尔摩斯。

当然，麦考夫绝不会承认，这所谓的“顺便”，其实是他特意抽出一个小时的宝贵时间。最近东欧的局势刚刚稳定，国内的事务也暂时告一段落，他那颗总是紧绷着的心，难得地有了一丝空隙。而这空隙里，除了那个日渐占据他思绪的东方身影，竟然也破天荒地塞进了一点关于夏洛克的、算不上担忧的“关注”。

毕竟，那家伙总是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惹出足以让整个苏格兰场头疼上好几天的麻烦。

轿车平稳地停在了贝克街221B的门口。这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在周围整齐划一的建筑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因为某个著名的住户而充满了传奇色彩。

麦考夫推开车门，踏上人行道。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会，而非拜访他那位特立独行的弟弟。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对于贝克街221B，他熟门熟路得就像自己的书房。

刚走进玄关，就听到楼上传来夏洛克那标志性的、略带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华生医生温和的劝说。

“……所以很明显，凶手就是那个园丁！只有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动机处理掉凶器，而且他的靴子上还沾着只有案发地才有的特殊泥土——”

“夏洛克，你不能总是这样凭空下结论，我们需要证据——”

麦考夫拾级而上，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站在客厅门口，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夏洛克正像往常一样，蜷缩在那张破旧的扶手椅里，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睡袍，头发凌乱得像一团鸟窝。他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专注地研究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华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房间里依旧是那副混乱却又神奇的样子——墙上贴满了各种报纸剪报和照片，桌上堆满了试管、书籍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化学试剂和淡淡茶味混合的奇特气息。

这就是夏洛克的世界，混乱、无序，却又充满了惊人的智慧和活力，与麦考夫所习惯的严谨、有序、冰冷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麦考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足以让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夏洛克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瞬间锁定了门口的麦考夫，像鹰隼发现了猎物。他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和不明物体，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看看这是谁？”夏洛克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讥诮，“大英政府居然有空屈尊降贵，来探望他那可怜的、被遗忘在贝克街的弟弟？是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需要我这位‘顾问侦探’帮忙了吗？”

华生则显得有些惊讶，连忙站起身，对着麦考夫点了点头：“福尔摩斯先生，没想到您会来。”

“华生医生。”麦考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依旧落在夏洛克身上，“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把这里炸掉。”

“失望了？”夏洛克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最近的案子都太简单，还不足以让我动用炸药。”

他的目光在麦考夫身上仔细地扫视了一圈，从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到他熨帖的西装，再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眼神越来越锐利，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玩味。

麦考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知道夏洛克的观察力有多可怕，这家伙总能从最细微的细节中，挖掘出你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你看起来……不太一样。”夏洛克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哦？”麦考夫不动声色地反问，“哪里不一样？”

“你的领带。”夏洛克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了指麦考夫的领带，“这不是你常用的那个牌子，颜色也更柔和。以你的保守程度，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绝不会轻易改变习惯。”

麦考夫的心头微微一跳。这条领带，是颜晏前几天逛街时给他挑的。她说他总是穿深色系，显得太严肃，这条深蓝色带细条纹的，会显得“年轻一点”。他当时嘴上说着“无聊”，却还是默默地换上了。

没想到，竟然被夏洛克这个敏锐的家伙捕捉到了。

“只是助理买错了而已。”麦考夫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吗？”夏洛克显然不信，他的目光继续在麦考夫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的衣领内侧，有一丝非常淡的、不属于你的香水味。是某种花香调，很清新，显然是女性的香水。而且，这味道很新，应该是今天早上才沾上的。”

麦考夫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昨晚颜晏枕着他的手臂睡了一夜，头发蹭到了他的衣领，想必是那时沾上的。

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可能是在某个会议上，不小心蹭到的。”麦考夫依旧试图维持镇定，但语气已经不如刚才那么自然了。

“会议？”夏洛克嗤笑一声，身体再次前倾，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什么样的会议，能让一位女性的香水如此‘精准’地蹭到你的衣领内侧？而且，麦考夫，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你恋爱了，对吗？”

“噗——”坐在一旁的华生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他惊讶地看着麦考夫，又看看夏洛克，显然也觉得这个结论有些不可思议。

麦考夫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夏洛克这家伙，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中他的软肋。

“夏洛克，注意你的言辞。”麦考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要用你那些荒谬的想象力，编造不存在的事情。”

“荒谬？”夏洛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更灿烂了，“我的想象力？麦考夫，你以为我是怎么破案的？就是靠这些你所谓的‘荒谬的想象力’。而这一次，我的‘想象力’告诉我，你，麦考夫·福尔摩斯，这位年近四十、一心只有工作、把自己活成一台冰冷机器的大英政府，终于脱单了。”

他故意加重了“年近四十”和“冰冷机器”这两个词，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麦考夫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压在上升，理智的弦正在一点点被夏洛克的毒舌绷紧。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让他极度不适的对话，“看来你这里一切安好，我就不打扰了。”

“哦？这就想走了？”夏洛克怎么可能放过他，立刻出言阻止，“别急着走啊，哥哥。我还没说完呢。”

他看着麦考夫紧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