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莱德的冬夜,寒冷刺骨。
麦考夫站在临时安全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这座塞尔维亚的首都,在夜色和白雪的覆盖下,显得古老而肃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安的躁动。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十天,为了审讯一名掌握着东欧某国军事机密的叛变特工。
任务进展缓慢。对方异常顽固,嘴硬得像块石头,无论使用何种审讯技巧,都拒不吐露半个字。麦考夫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眉宇间的疲惫和烦躁也越来越明显。
“先生,当地情报部门的人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谈。”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麦考夫转过身,眉头微蹙:“什么事?”
“他们说……想请一位‘专家’来协助审讯。”本的语气有些古怪,“是一位塔罗牌占卜师。”
“塔罗牌占卜师?”麦考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他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无法理解。在如此严肃的国家安全事务中,竟然会有人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迷信玩意儿?这简直是对他职业素养的侮辱。
“他们说,这位占卜师在当地非常有名,甚至很多政府高官都会找她预测仕途和决策。”本解释道,“他们认为,或许可以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麦考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荒谬。告诉他们,我不需要这种‘协助’。我们是在审讯,不是在玩游戏。”
“可是先生,”本犹豫了一下,“当地部门的态度很坚决,他们说这位占卜师从未失手过,或许……可以试试?”
麦考夫沉默了几秒。他一向鄙夷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但眼下的审讯确实陷入了僵局。或许,正如本所说,可以试试?哪怕只是为了应付当地部门,也未尝不可。
“让她进来。”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语气里却依旧带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没过多久,本领着一位穿着深色长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深邃的黑曜石,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的气质很奇特,既带着一种古老的神秘感,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福尔摩斯先生,幸会。”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浓重的塞尔维亚口音,“我是伊莲娜。”
麦考夫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眼神里的冷淡和怀疑显而易见。
伊莲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然后对麦考夫说:“我知道您在怀疑我。但请相信,塔罗牌并非迷信,它是一种解读人心和命运的工具。有时候,最坚固的防线,往往会被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破。”
麦考夫不置可否,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吧。希望你的‘工具’能比我们的审讯技巧更有效。”
伊莲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拿出一副古老的塔罗牌。牌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使用过无数次。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祈祷。
然后,她睁开眼睛,将牌摊开,示意麦考夫抽一张。
麦考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但在伊莲娜和本的注视下,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随意抽了一张牌。
伊莲娜接过牌,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立刻解读,而是示意麦考夫再抽一张。
就这样,麦考夫一共抽了三张牌。
伊莲娜将三张牌按顺序摆好,仔细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麦考夫身上,眼神复杂。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麦考夫的语气依旧带着嘲讽,他急于结束这场荒谬的“占卜”。
“牌面显示,你的审讯会在明天取得突破。”伊莲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对方的心理防线会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而崩溃。”
麦考夫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伊莲娜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道:“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牌面还显示,福尔摩斯先生,你的人生即将迎来一个巨大的转折。”
麦考夫的兴趣缺缺:“哦?什么转折?升职加薪?还是提前退休?”
“都不是。”伊莲娜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是关于爱情。”
“爱情?”麦考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伊莲娜女士,我想你的牌可能出了问题。我对这种……情感纠葛,没有任何兴趣。”
“这不是兴趣的问题,而是命运的安排。”伊莲娜的语气异常坚定,“牌面显示,你会打破自己一贯的传统思维和逻辑,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甚至可能是一见钟情。”
麦考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伊莲娜,眼神里的嘲讽渐渐被惊讶取代。
“你爱上的人,会跟你截然不同。”伊莲娜继续说道,语气笃定,“她可能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甚至在性格上,也与你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正是这种差异,会让你深深着迷,无法自拔。”
麦考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截然不同的人……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颜晏的脸。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的一切……确实都与他截然不同。她像一缕阳光,温暖而鲜活,照亮了他原本冰冷而灰暗的世界。
难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麦考夫强行压了下去。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他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看来你的牌确实不太准。”麦考夫恢复了冰冷的表情,语气生硬,“谢谢你的‘解读’,但我想我们不需要了。本,送客。”
伊莲娜深深地看了麦考夫一眼,没有争辩,只是拿起自己的塔罗牌,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福尔摩斯先生,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请珍惜那个即将走进你生命里的人,她会是你最意想不到的救赎。”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门外。
安全屋里只剩下麦考夫和本。
“先生,这……”本想说些什么,却被麦考夫打断了。
“别管她。”麦考夫的声音有些沙哑,“准备一下,我们继续审讯。”
他强迫自己将伊莲娜的话抛在脑后,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不知为何,那些关于“突如其来的爱情”、“截然不同的人”的话语,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第二天,审讯果然取得了突破。正如伊莲娜所说,对方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而心理防线崩溃,吐露了所有机密。
麦考夫站在审讯室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招供声,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伊莲娜的预言上。
这只是巧合,他告诉自己。一定是巧合。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告诉他:或许,这并不是巧合。
任务完成后,麦考夫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乘坐私人飞机返回伦敦。他需要尽快回到那个有颜晏在的地方,需要用现实来驱散那些荒谬的预言带来的困扰。
回到伦敦,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事,已经是深夜。麦考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那栋熟悉的白色房子。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温暖的光线透过门缝洒出来,驱散了深夜的寒冷。
他推开大门,刚想换鞋,一个身影就从客厅里飞快地跑了出来。
“麦考夫!”
是颜晏。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最亮的星星。
不等麦考夫反应过来,颜晏就像一只归巢的小鸟,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麦考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温暖的馨香,瞬间包裹了他。旅途的疲惫、工作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和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但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冰冷的大衣可能会冻到她。
“我身上冷……”麦考夫下意识地想把她推开,手忙脚乱地,甚至有些笨拙。
“别推开我。”颜晏却抱得更紧了,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好想你,麦考夫。你走了半个月,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麦考夫的全身,融化了他所有的冰冷和坚硬。
麦考夫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柔软的、温暖的身影,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