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第一场雪，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清晨，颜晏拉开窗帘时，窗外的世界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密的雪花像揉碎的盐粒，无声无息地飘落，给庭院里的草坪、灌木和古老的雕像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绒。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下雪了！”颜晏惊喜地叫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她来伦敦后，第一次看到雪。

她快速地洗漱完毕，打开衣柜，精心挑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柔软的白色毛边。她还找出了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和一顶鲜红色的针织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站在镜子前，她满意地转了个圈。浅蓝色的大衣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红色的帽子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莹润，乌黑的瞳仁在帽檐的阴影下，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又大又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下楼时，麦考夫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服三件套，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雍容。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即使是在家里，也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精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颜晏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她像是把整个冬天的鲜活色彩都穿在了身上，明亮的蓝，纯净的白，热烈的红，与窗外的皑皑白雪形成了鲜明而和谐的对比，也与他身上沉静的深色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

麦考夫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麦考夫先生，你看！下雪了！”颜晏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这是我在伦敦看到的第一场雪！”

“嗯。”麦考夫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很美。”

他说的是雪，也可能……是她。

颜晏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微妙，只是开心地点点头：“是啊，真的很美！我们今天走路去地铁站好不好？就当是赏雪了。”

麦考夫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庭院里的积雪还不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落，落在颜晏的红色帽子上，瞬间就融化了，只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麦考夫走在她身边，步伐稳健，黑色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而整齐的脚印。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小径上，神情专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颜晏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雪景中显得愈发深刻立体，浅棕色的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撒了一层糖霜。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和疏离。

可颜晏却觉得，这样的他，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她想离他再近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迅速蔓延。

她放慢了脚步，落后他半步，然后趁他不注意，突然加快速度，小跑着冲到他身前，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然后像只小猫一样，灵活地向后一退，整个身体都钻进了他敞开的大衣前襟里。

“哎呀，好冷啊！”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麦考夫，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声音里却故意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

麦考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柔软的身体突然撞进怀里，带着淡淡的馨香和一丝凉意，与他身上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红色帽子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乌黑的卷发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起伏，和她因为小跑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雪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麦考夫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习惯了颜晏的主动和亲近，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几乎是完全贴合的拥抱，还是第一次。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柔软，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将他包裹，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僵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推开她？还是……环住她？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样的亲密太过逾矩，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雪的清冽，形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气息。

“你……”麦考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别闹。”

“我没有闹，我真的很冷嘛。”颜晏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的大衣好暖和，借我靠一下嘛。”

她说着，甚至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口。

麦考夫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升高，脸颊也开始发烫。他努力想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颜晏。

她总是这样，用最直白、最热烈的方式靠近他，带着一种天生的、不自知的杀伤力，轻易就能打乱他所有的节奏和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站好。”

颜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偷偷地笑了。她知道，他又被自己“得逞”了。

但她也见好就收，没有再进一步。她只是依旧躲在他的大衣里，仰着头，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让他深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湿润，也更加深邃。他的鼻子很高挺，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嘴唇的线条很清晰，此刻抿得紧紧的。

颜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她忽然想亲一下他的脸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慢慢地向他的脸颊靠近。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麦考夫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靠近，能闻到她唇上淡淡的润唇膏香味。他甚至能预感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期待和慌乱在他心里交织着。

亲还是不亲？

不，不行……

在颜晏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秒，麦考夫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靠近。

他的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