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客房的地毯上，勾勒出一片温暖的光斑。颜晏站在穿衣镜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今天是面试的日子。

本已经按照麦考夫的吩咐，联系好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国际语言教育机构，职位依旧是中文教师。对于这次机会，颜晏充满了期待，同时也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紧张。这不仅关系到她能否在伦敦重新立足，更像是她摆脱“寄人篱下”状态的第一步。

她特意穿上了自己带来的唯一一套职业装——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及膝短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为了显得更干练，她还把一头乌黑的长卷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了一个低发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带着精心化过的淡妆，眼神里却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微笑的弧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更专业。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别扭。这身职业装穿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紧绷的面料束缚着她的动作，高跟鞋的高度也让她有些站不稳。她还是更习惯穿舒适的连衣裙或者T恤牛仔裤，那样的她才更自在，更像她自己。

“颜小姐，早餐准备好了。”费尔斯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和有礼。

“好的，我马上就来。”颜晏应道，最后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楼下餐厅里，麦考夫已经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颜晏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她精心打扮过的样子，确实带来了一些新鲜感。米白色的西装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盘起的头发露出了她优美的颈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干练了许多。

但……麦考夫的目光在她略显僵硬的站姿和不太自然的微笑上停留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确实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努力想表现得成熟稳重，却掩不住眼底的青涩和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爱？

麦考夫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那一闪而过的、不合逻辑的想法。

颜晏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笔直，显得有些拘谨。费尔斯很快为她端上了早餐——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麦考夫先生，早上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早上好。”麦考夫的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语气平淡，“今天面试？”

“嗯，是的，十点半。”颜晏点点头，拿起三明治，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咬着。

“准备好了？”

“呃……”颜晏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太确定。我有点紧张，怕表现不好。”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简历，还有一张写满了英文自我介绍的纸条，开始小声地默背起来：“您好，我叫颜晏，毕业于伦敦大学学院英文系……我有扎实的中文功底和一定的教学经验……我热爱教育事业，希望能为贵机构的中文教学贡献自己的力量……”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她背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偶尔会因为卡壳而停下来，懊恼地皱皱眉，然后重新开始。

麦考夫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

他其实想说，根本没必要这么紧张。

本早就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了。那家教育机构的负责人，是他多年前帮助过的一个老朋友，别说颜晏本身就具备足够的资质，就算她什么都不会，对方也会给她这个职位。她今天去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看看，她为了这件事，到底能紧张到什么程度。这种想法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趣味，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颜晏还在埋头苦背，丝毫没有察觉到麦考夫异样的目光。她甚至拿出笔，在纸条上圈圈画画，修改着自己觉得不够完美的措辞，嘴里念念有词，像个临考前突击复习的学生。

麦考夫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早餐在颜晏的默背声中匆匆结束。离面试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本已经准备好了车，在门口等候。

颜晏拿着自己的包和简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

“那我……走了。”她对麦考夫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寻求鼓励的期待。

麦考夫看着她紧张得攥紧了包带的手，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我送你过去。”

颜晏愣住了：“啊？不用麻烦您了吧，麦考夫先生，您肯定很忙……”

“正好顺路。”麦考夫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已经率先迈步走向门口。

颜晏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顺路？他要去的地方，怎么可能和一家语言教育机构顺路？但她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空间宽敞而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气。颜晏坐在后座的一侧，身体坐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里面装着她的简历和那份写满了自我介绍的纸条。

麦考夫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拿出平板，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神情专注，没有说话。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颜晏原本就紧张，现在和麦考夫单独待在封闭的空间里，更是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偷偷地看了麦考夫一眼，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疏离。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出那张纸条，又开始小声地默背起来。

“……我认为语言学习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文化的交流……我会努力让学生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学习中文……”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还是很紧张。

麦考夫的目光在平板屏幕上停留着，但注意力却有些分散。女孩的声音像一只小小的蜜蜂，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不算刺耳，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节奏感。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紧张，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她周围。

他见过太多的紧张。政客在议会辩论前的紧张，特工在执行危险任务前的紧张，甚至是一些国家元首在签署重要协议前的紧张……但那些紧张，往往都掺杂着算计、野心或者恐惧，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紧绷的力量。

而颜晏的紧张，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带着点茫然和无措，让人……生不出厌烦，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可爱。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让麦考夫微微蹙眉。他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但颜晏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焦虑。

“……我……我会……”她卡壳了，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重新开始，“我会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制定个性化的教学方案……”

麦考夫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那张纸条被她攥得有些变形。

看着她这副样子，麦考夫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忍？

他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轻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安抚，仿佛在说：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

颜晏的背诵声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麦考夫。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青筋。这是一双充满力量和掌控感的手，和她自己的手相比，显得格外宽大而沉稳。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给了她勇气，或许是紧张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破罐破摔的冲动，颜晏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把抓住了麦考夫的手。

她的动作很快，很突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