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火焰瞬间腾起,伴随着浓烈的黑烟和刺鼻的汽油味,在雨幕中炸开一朵狰狞的火花。冲击波将周围的雨水震得四散飞溅,玻璃碎片和砖石碎屑像子弹一样四射开来。
颜晏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闭着眼睛,蜷缩在墙角。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和手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混乱中,她听到了麦考夫压抑的喘息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他。
麦考夫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左臂上,深色的西装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地涌出,迅速染红了那昂贵的衣料,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显然,是刚才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他。
“你……你受伤了!”颜晏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想上前,却又被眼前的混乱和爆炸的余威吓得不敢动弹。
麦考夫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流血的左臂,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评估着危险程度。爆炸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着,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冷静。
“别动。”他对颜晏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从车上迅速下来的人动作干练、眼神警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他们动作迅速地控制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一部分人扑向那辆还在燃烧的汽车残骸,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围拢到麦考夫身边。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为首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上前,语气紧张地问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麦考夫流血的手臂,以及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颜晏。
“皮外伤。”麦考夫的声音恢复了一些镇定,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处理一下。另外,封锁现场,查明袭击者身份,通知拆弹小组和法医。”他的指令清晰、简洁,带着久居上位的权威,仿佛刚才经历生死考验的不是他自己。
“是,先生!”下属立刻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随行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拿出急救包,准备为麦考夫处理伤口。
麦考夫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他的目光落在了颜晏身上。
女孩还蜷缩在墙角,脸上泪痕交错,混合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鸟。她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爆炸的汽车、荷枪实弹的特工、受伤却依旧镇定的男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
麦考夫的眼神深邃难测。这次袭击来得突然,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这个女孩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
在情报和安全领域摸爬滚打多年,麦考夫早已养成了不相信“巧合”的习惯。任何一个变量,任何一个不确定因素,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这个女孩的出现,时机太过微妙。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她和这次袭击有没有关系?即使概率微乎其微,也必须排除。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袭击的全过程,看到了他的反应,甚至可能被袭击者的同伙注意到。在目前的情况下,让她就这么离开,无论是对她的安全,还是对后续的调查,都不是最优选择。
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决定。
“把她带上。”他对那个为首的特工说,目光依旧停留在颜晏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颜晏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带……带去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买个蛋糕避个雨,会卷入这种像电影情节一样的恐怖事件里,还要被这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人“带走”。
“你是这次袭击事件的目击者,”麦考夫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协助我们。”
“协助?可是……”颜晏还想争辩,她只想赶紧去自己的公寓,远离这一切。
“或者,你更愿意留在这里,接受警方冗长的询问,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袭击者同伙的报复?”麦考夫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软肋。
颜晏瞬间沉默了。恐惧再次攫住了她。报复?这个词让她不寒而栗。她看着眼前这个受伤的男人,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神情严肃的特工,看着那还在燃烧的汽车残骸和满地狼藉,她知道,自己恐怕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为首的特工示意了一下,两个女特工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颜晏身边,动作礼貌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的……我的行李箱……”颜晏下意识地指了指还在甜品店门口的行李箱。
“会带上的。”麦考夫说完,不再看她,转身任由医护人员处理伤口。伤口很深,医护人员在清理和包扎时,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颜晏被女特工半扶半引着,离开了那个让她惊魂甫定的屋檐。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麦考夫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火光和雨幕中显得有些萧索,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地上,那块摔碎的草莓奶油蛋糕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甜腻的香气被硝烟和血腥气掩盖,消失无踪。
她被带上了另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和雨声,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和那块被让渡的草莓奶油蛋糕开始,她在伦敦的生活,已经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卷入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中心,就是那个名叫麦考夫·福尔摩斯的男人。
麦考夫处理完伤口,也上了车。他坐在后座的另一侧,与颜晏隔着一段距离。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包扎好,但深色的血迹还是透过白色的纱布隐隐渗出。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气氛压抑而沉默。
颜晏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身上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依旧存在。她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瞬间,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感激、恐惧、困惑、不安……种种情绪在她心里交织着,让她无所适从。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这里的房子都很大,带着典型的英式庄园风格,绿树成荫,即使在雨天也透着一股静谧的奢华。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格外气派的白色房子前。
“先生,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麦考夫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他看了一眼旁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颜晏,语气平淡地说:“下车。”
颜晏跟着他下了车。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房子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打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门口。
“先生,您回来了。”管家的目光落在麦考夫受伤的手臂上,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多问。
“费尔斯,”麦考夫点点头,“带这位……小姐,去二楼东边的客房。”他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颜晏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颜晏,颜色的颜,晏宁的晏。”
“带颜小姐去客房。”麦考夫重复了一遍,然后对旁边跟来的一个助手模样的人吩咐道,“立刻去查这个叫颜晏的女孩的所有资料,从她出生到今天抵达伦敦的每一个细节,半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先生。”助手立刻领命,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颜晏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查她的资料?从出生开始?这也太……过分了吧?她刚想抗议,却对上了麦考夫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和警告的意味,仿佛在说:安分点,在我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颜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跟着管家走上旋转楼梯。
麦考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黑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收回目光,对助手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在结果出来之前,确保她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不允许离开这栋房子半步。”
“明白,先生。”
麦考夫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受伤的左臂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脑海里,一边快速复盘着刚才的袭击事件,分析着可能的幕后黑手,一边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女孩受惊的眼神,和她手里那块摔碎的草莓奶油蛋糕。
真是……一团糟。他想。
但他知道,从他决定把她带回这里开始,这团糟,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颜晏来说,这场莫名其妙的“同住”生活,就这样在伦敦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拉开了序幕。她站在那间宽敞华丽、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不安的客房里,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里,她的命运,已经和那个神秘、强大、又带着点难以捉摸的男人,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