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咽下一口凉面，问道：“她应该是葬在教堂吧。”

没有指名道姓，可他们都知道这个“她”是谁。

“不清楚……但她父亲发来讯息，说是前几天就下棺了。”五条悟含着一根冰棒，含糊地说着，“杰想去看看吗？”

“以后再说吧。”夏油看着不断收到信息的手机，“待会儿还有几个任务。其中一个在偏远的地方，路上就得花不少时间。”

他又吃了口面，打开汽水往嘴里灌着。

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觉得小林尤莉并没有死去。

觉得她没死的人不止他一个。听闻禅院直哉像疯狗一样到处找她，连海外的老家也派去了相当多的人手。哪怕高层确认了死讯良久，依然不信邪似的找着。不管是跟踪她的父母，还是潜伏在她之前工作的学校，除了“不知道”或“已死”的结果外都一无所获，甚至一些下属狼狈地被他的父亲击退，此后再不能入境。直到禅院直毘人出手叫停，所有人手才从海外撤回。

虽然没有见到她的遗体，但手臂上留存的纹身贴连接着他与她的术式。浮动的咒力还在鲜红的A字上持续运转着，像一股热流般回转在他的身体内，消去了咒灵球的味道。

如果你真的拥抱了死亡，那为何你的术式还在守护我？

65

大半年后，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教堂屋顶厚重的积雪慢慢融化了。

小林家添丁的不时便传遍了整个社区。这个寒冷的地方向来居民少，邻里之间彼此关照，反而有了一种乡土人情的感觉。

据说小林主教的女儿尤莉移居了京都，与一个当地人喜结连理，在去年仲夏生下了这两个小婴儿。但由于工作忙碌，希望主教能够帮忙抚养两个孙孙。

小林甚尔、小林尤莉亚（yuria），他取了这两个新名字。咒术界中相传，名字是最短的咒。

旧的身体已被埋葬在一个绝对无人找到的地方，他们没有墓碑，没有葬礼。

用新的名字再活一次，这一世，就做两个普普通通的人吧。

他们刚复活那年，一个叫禅院直哉的家伙，打着尤莉丈夫的旗号上门叨扰。尤莉父母花了一番功夫才将其赶走，并得知了女儿在日本居然订过婚。

若是让禅院家那个疯子知道两个孩子的存在，说不定就要抢走。所以他们将孩子们委托于最南边一个大区的托班所，待到禅院势力全部离开后才接回。

婴幼儿发育极快，不到一岁的小孩已经会靠在父母的怀中坐着了，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整个世界。尤莉要更活泼些，听见有人说话便张着嘴盯着，时不时还学着咕嘟两句。

大洋彼岸，同样有一个需要养育两个孩子的“父亲”。夏油杰无奈地看着美美子和菜菜子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中间，有时将可爱的卡通发箍夹在他的头上。

大阪的天气很好，晴天白云的景色夹在高楼大厦之间，如同一副油画。Hep Five的摩天轮伫立在商场顶部，像是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商场内有许多特别的饰品店与谷子店，甚至有迪士尼旗舰店。两个女孩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高兴地拉着夏油杰逛街。

“……我还没游览过日本呢。听说那边有环球乐园……”

熟悉的女声又一次回荡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心理学上说这叫“记忆闪回”，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痛苦经历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可能真的是这样吧……他顺从地低下头，让美美子将一个黄色的兔子贴纸贴在自己脸上。

“杰、悟、还有夜蛾校长，大家都是……英雄……”

过往如同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持续播放着。他皱着眉头扶了一下太阳穴，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

现在他不是英雄了。他是坏人，是无故杀人的诅咒师。

尤莉，让你失望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