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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白驹过隙。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小林主教苍老了不少。
当年的禁术仪式消耗了他不少的咒力,甚至连一部分的生命力也被献祭。本就步入老年的人脊背弯曲,白发苍苍,看起来比同龄人夸张得多。
不知是否是上帝的垂怜,这些年北方气温回暖,比起从前热和些,连带着雪天也变少了。
晴天时孩子们常常拉着他和妻子出门晒太阳。他爱坐在院子的摇椅上,看着男孩身手矫健地爬上树枝,摇晃着扇子一样的枝叶。一粒粒尖叶飞落在地,女孩一边欢笑一边摇摆着身体躲开,时不时喊着“甚尔”娇嗔几句。
晒着太阳,眯上眼睛,全身上下暖烘烘的,舒服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将要升入天堂。但清脆的童声不断唤醒他,他再次睁开眼睛,回到了人间。
孩子们大了,天与咒缚的身躯与术式红字也慢慢地浮现,让他不得不面临与上辈子一样的问题。
守护好他们,别再进入咒术的世界。
他都计划好了。他仍在世时,可以护一家人安稳。等到哪一天他不在了,就让他们带着所有钱,搬去一个赤道国家生活。以他的储蓄,他们哪怕一辈子不工作,也完全能维持富足生活。
这一世,他再也未要求尤莉以教徒的身份存在。圣经、礼拜、福音……所有的一切离她都异常遥远。普通学校的生活让她度过了愉快又平凡的十年。
上学期她还拉着甚尔参加了合唱团,穿着白裙子站在舞台上轻快地唱着,像一只高高飞扬的白鸽。但甚尔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妙了,吊梢眼不耐烦地瞪着,像白鸽身边的乌鸦。*
社区里哪家小孩不知小林家那个长得像瓷娃娃的女孩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哥哥,形影不离地照顾她。从小到大敢冒犯尤莉亚的小孩全都被他揍了个遍,鼻青脸肿地哭着要找妈妈。
甚尔倒是什么也不说,闷着头认下了打人的责任,一点也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但小林主教在大区内素有信誉,所以总是三下五除二地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恢复了他的名誉。
冬天的北方渐渐飘起了雪花,尤莉亚见“外公”脸上的愁容愈发明显,想是天气冷了骨头会发疼,总是贴心地拿来毛毯。
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为十年前欠下的人情债而操心。当年向日本咒术界许诺的三年服务期已到了不得不早做考虑的地步。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几个一级咒术师辞职、咒灵数量激增……以及最重要的,夏油杰在几天前宣布了“百鬼夜行”。前两天他才接到五条悟的电话,希望他能早日过去帮忙。
夏油杰……
尤莉曾经的搭档,也是星浆体事件的亲历者。
他坐在壁炉旁,叹了一口气。
尤莉亚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担心地问道:“还冷吗?我去把温度调高?”
他摆摆手,抬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的女孩和正在看电视的甚尔。
墙壁上挂着一幅圣母怜子图,纸张旧得发黄。那是他和妻子的新婚纪念品,想来已陪伴这个家三十余载。
就当还清曾经的孽债。
“我接到了调令。”他缓缓开口,无奈地说道,“需要去日本的教会工作三年。尤莉亚,甚尔,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陪外婆。”
电视机里传来欢呼的声音,已经到了冰壶大满贯的季节。甚尔默默调低电视的音量,眼睛盯在屏幕上,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外公一个人能行吗?”尤莉亚歪着脑袋问道,“是要去京都吗?”
据说他们的母亲小林尤莉定居在京都。最开始他们也相信着,时不时缠着外公要求去见妈妈,如果外公不答应还会流泪生气。但时间久了,他们也逐渐明白,也许“妈妈”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若是她真的还存在着,怎会十年间音讯全无,连联系方式也未留下一个,就像一只幽灵。
尤莉亚以前调皮时,无意间从外公的抽屉里翻出过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长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