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柒,”灵老爷几杯清茶润了嗓子,终于开口道,“如何了?”
“回老爷,苏家公子已安然送回,苏家上下人心惶惶,镇上谣言不断,一时难以控制,需要些时日。”
“苏庄沅是苏家大公子,才情横溢,淑人君子,我灵家虽与苏家不相往来,却不得不佩服苏公子……”灵老爷宽厚的声音在厅堂回荡,他说完以杖敲地,做出了公堂对簿的气势,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震,接着道:“如今,苏公子惨死,尸体被人抛在我灵家门下,此事非同小可,灵家摆脱不了干系,而今镇上谣言难抑,我儿昏迷不醒,一切都仿佛没有源头,怪异非常。”
灵老爷说的是眼下的事实,众人心中也隐隐不安,却都不敢抬头对上老爷锋利的目光,一时气氛压抑……
络腮胡抬头暼了一眼,低头想着什么,随后拨开人群,“老爷,我倒想到一事,或许与小姐昏迷有关……”络腮胡恭敬地作揖,“孙石轶,你尽管讲。”灵老爷混浊的目光投射过来,络腮胡不免有些紧张,他不确定小姐是否知晓那夜的事,或许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一滴豆大的汗顺着额角滑下,不管了,反正他们恪尽职守,没出什么纰漏。况且自从被老爷遣到这,他们弟兄没什么油水可捞,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去,他不能放过这个邀功的机会,说不定能借此回到本家!
“那日——就在小姐昏迷的三日前,我和一众弟兄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脱离半刻,”络腮胡顿了顿,“可是,我们一众人手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第二日,一醒来我们就立刻去确认小姐的安危,幸好,小姐安然无恙。”
“说重点。”灵柒开口道。
络腮胡撑着肥胖的身子,骤然朝老爷一跪,道:“表面上没发生什么事,可是我们兄弟醒来浑身酸痛,有的腿已经折了,好像经历了恶战一般……老爷!老爷!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被贼人害了,小姐的昏迷一定与那人有关!”
“听你的语气,你可知谁是那贼人?”灵老爷质问道。
“我……我知知知道,正是小姐救下的明公子!”“明公子?”
“他人呢?老爷光临,为何不出来?”
后厨王财:“明……他一早就出门了,去哪倒是不知。”
络腮胡一听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控制不住尖利的声音,“看吧,就是他!他知道事情败露,一早就逃了,当初我们就反对小姐救下他,来路不明,居心不良啊,老爷!”
客栈人员复杂,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谁都记不清。可明公子是例外,外貌气质不流于俗,一眼就忘不掉,但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导致很少人与他深入接触,谁都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凶手,不管怎样,别把自己掺和进去,于是没人反驳。正堂除了络腮胡孙石轶嚷嚷,其余人都垂着头,闭口不言。
这时,刘妈来了,她刚照料小姐,见了老爷面,道:“老爷,小姐醒了。”
“刘妈,你可知灵楣救下一位姓明的公子?”“老奴知道”“小姐身体如何”“无恙,只是需要多修养,身子虚。”
刘妈继续道:“老爷,小姐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务必把您叫去,她有要事商量。”
青水河碧波荡漾,青石阶被阳光炙烤地泛起一层白。
一人独身伫立在柳树下,正是笃宁。他右手持剑,望着河中绿波,静静的。
倏忽,一条腿从树上垂下,在半空晃荡,那人戏谑道:“怎么?公子还是寂寞了,回心转意要找我交朋友?”
笃宁闻言看去,入目就是兰泽带笑的面庞,笃定道:“不是你。”
兰泽没有回应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近来发生了何事,他一直在观察,所以笃宁确信地说出来,不用挑明,聪明人就知道他在说什么,是试探也是确认。
兰泽显然对烂糟子事不感兴趣,恹恹道:“你若是想聊些无趣的事,那慢走不送。”话毕,他就摆弄起手中的竹笛,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笃宁眼下毫无头绪,他不想再被动下去,苏公子的事不仅事关苏灵两家,还有他,背后捣鬼的人最终的目的也是他,或许还会牵扯雾隐山一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频频出现惹眼的人,与此事无关,兰泽实力不详,但笃宁对上他并不会占上风,以现在的局面来看,树敌不是好事,不如稍加利用,顺便弄清事实。
笃宁抬眸,随后清朗的声音响起:“在下明瑜,今日想与兰公子请教一二。”
“呵呵,明瑜,这名字倒称你……”——“不过……不急,想与我交朋友还有一关,可不是口头答应这么简单。”兰泽卖了个关子。
笃宁:“………但说无妨。”
兰泽笑意盈盈,翻身从树上落下,实实站定,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好,那我说了,我要问你三个问题,若是我满意了,公子以后就是我的人——不,我的朋友了。”
笃宁还保持着理智:“兰公子,你的问题是否有确切答案?”
兰泽:“没有,全凭我心情。”——“怎么?不愿意,你大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不必和我白费口舌,浪费时间。”
笃宁:“……请讲。”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在下明瑜,字笃宁。”
兰泽哼哼,抱臂围着笃宁绕了半圈。
“你是蛇妖,可有道侣?”
“并无。”
“最后一个:我们以前见过吗?”
“不知。”
兰泽听到回答愣了一瞬,又恢复过来,纡尊降贵地说:“本公子很满意,明瑜,你是我的朋友了。”
真是荣幸啊,笃宁心里一阵无语,却没有放松下来。
笃宁:“他果然知道我是妖,装也不装了。”
只是……他也想问同一个问题——他们以前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