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虑放出一丝灵识探入她的神海——
一片虚无笼罩着一切,入目即是昏暗,这是她的神海创造的虚空之境,每个生灵的神海中都存在,只要灵魂不死,它就不破不灭。
甫一进来,他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波动,灵识在虚空游走,左探右移,还是什么都没有。突然,虚空上方迸开一丝裂缝,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力挣扎,裂缝越来越大,像琉璃杯盏上的缝,一旦开口就只会狰狞扩散,这时,一缕金光冲破罅隙直射进来。
砰——
整个虚空之境完全破碎,被一股股强烈浑厚的灵气霸占,只是这灵气与虚空之境全不相和,互相排斥,甚至有拼个你死我活之势。
太熟悉了,这股纯正的金光,正是苏家大公子,可是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他脑中——床上之人的躯体全然活不久,能撑着一口气的原因怕是苏家大公子,准确说来是他的命格。
抢夺命格强行续命,即便是死了,轮回投胎也会带着天定命格,往后几辈子,几千年甚至上万年都是如此,不论走哪条道、修哪门功法都是旷世奇才,就是捡破烂也是富甲一方的命。
河妖为的不是这女子身体康复如初,而是携着命格世世代代百岁无虞,顺风顺水。
笃宁对这种强盗行径非常不解,瞧不起这烂勾当,剑指床上人的喉间,呵道:“还不出来吗,畏首畏尾的‘老鼠’!”
地面突然渗出黑色液状物体,间或吐着黑丝,朝笃宁慢慢流动汇聚,整个地面都被黑色物体占据,却没了河中对战时的攻击性。
在他身侧,一个人影逐渐显现,最终化成实体,通体都是黑色,五官、四肢、肤发皆不可辨,这应是他的本体。
笃宁没有收回剑锋,偏头看着他,“不论你想干什么,现在我问你如实回答,不答话或者有欺瞒我就一剑杀了她。”
黑乎乎的人影迟钝地点头,笃宁皱眉,道:“开口说话。”
“我……我我不太会说话,我……我会如实回答,你你……莫要动她……”声音嘶哑,像菜刀在枯藤上来回摩擦,闹人心肝,听着头疼,只是结结巴巴显得他老实了些。
“你既是妖,在《妖册》否?”
“妖……册,这这是什么?”
“名姓,籍贯为何?”
“我我……不知道”
“为何害人?”
“救人,我……只想救人”
“几日前你在河里害死一位公子,可认?”
“没,没死,他没死……”
“尸骨未存,灵气尽消,何来未死一说?”
“……”
凌厉的剑锋从女子脖颈前收回,他反手直接朝黑影斩去,黑影脱力一缩,褪回地底,一瞬又从墙边现形。
洞里各处都是他的分身,戳一处又从另一边再生,打起来只会是自己体力耗尽,晕头转向。
刚刚的盘诘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而河妖打起架来狡猾鬼精,现下盘问也迸不出什么东西,甚至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刻意为之还是真的不知?
笃宁本想找到苏家大公子将其带回,再处置作恶的河妖,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他收回银剑,盯着河妖。
“你说苏公子没死,那他人在何处?”
河妖指了指床上的人。
笃宁:“……”饶是他与苏家大公子未有接触,不相熟,却也不会错将女子辨成男人,“你故意的吗?”
“不……不是,他的命格还在。”
什么?这妖为何听不懂人话,还是他只在乎命格,把命格看做人的根本,剔除了命格不代表人彻底消亡?
“那你为何要抢夺他人命格?”
“救人。”
“她?”
河妖不置可否。
笃宁不解,“你口口声声说要救人,你的方式是杀一命救一人?这算哪门子救人。”
“我……我不想她死,就就算死了,我也……也想她世代无虞。”河妖说话间始终看着床上的人,虽然看不到眼睛,却给人一种温柔缱绻的感觉。
一切都被笃宁看在眼里,他感受不到情意绵绵,只有满心的不解与烦躁。
“你既夺了命格,救了人,达到目的,又为何要再次露面,夹着尾巴苟活不好吗?”
“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可笑,我为何要帮你,你又为何笃定我会帮你?威胁我?还是杀了我?”他眸光凌厉,句句不让。
河妖答不上话,低头不语,空气一瞬静默,笃宁手中紧握着剑。
突然,一个凄厉尖锐的声音从黑黢黢的妖身上传来,“当然是吃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