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到底还要刨根问底……你的直觉很灵敏,不过我没你想象的沉着,一开始见到你的模样我本想置之不理,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免得惹上一身腥。可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从你身上传来,我死都不会忘记这味道,是和我娘一模一样的味道……妖,你竟也是蛇妖!”
原来一开始刻意提醒他衣物的血味让他放心,真相就在这里。灵楣的母亲是妖,灵老爷是人,人妖结合生出妖的几率很小,灵楣是例外。她对气味异常敏锐,尤其是他蛇妖的气味。
“虽然你们的味道相似却不是全无区别,可我想……你会不会和我娘是同族,娘说她脱离了族群跋涉千里才到这,我想等你醒了,和你熟了就套你的话,去找我娘的族群,去看看她幼时生活的地方。即便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会救你,若是察觉到你有一点害心,我就喂你吃下“化散丹”。但娘说妖其实不坏,人们怕妖是怕他们超越凡人的力量,畏惧被随意磋磨的命运。况且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凶恶之气,妖身仙气,至纯至善。”
笃宁怔愣,虽然知道灵小姐不存害心,但今日亲耳听来还是让他拜服,有情亦有勇,他信服了。
笃宁:“姑娘可否请在下一探为实。”灵楣点头。
金色灵气化作金丝钻进她的身体,笃宁阖眼感知,她内中那枚妖丹与金丝遥相呼应,对同类感知正常,她的确是妖,但顶多算半妖,血统不纯。
随后缓息片刻,笃宁坚定的语气给人一股希望与力量,“在下明瑜,定会缉拿恶妖,为你寻得真相。”
……
二人很快便到达腾蛟桥,大雨把他们从上到下淋了个透,笃宁站在白日的位置,青水河却不似白日那般平静,黑黢黢的河面一个漩涡格外显眼,把整个河搅得波澜起伏。灵楣也看到这惊奇的一幕,在乌蓬镇生活了这么多年,头次见到透露着危机与陌生的青水河,但心中的渴切与愤怒超越了恐惧,此刻什么也阻止不了她,抵消不了她的决心!
灵楣:“你既说这水里有妖,是从何得知?虽然隐约觉得你不是一般人,可即便是妖你又如何笃定?”
笃宁:“感觉。”
灵楣:“……”原本一腔激愤现在突然偃旗息鼓,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相信笃宁,毕竟他的实力与气魄不同凡响,接触下来就知他不是随意糊弄、耍弄把戏的人,“罢了罢了,既来了就一探究竟,说不定真误打误撞找到苏哥……”
笃宁仔细观察漩涡,中心仿佛一个无底洞在吸食,不敢想掉下去会怎样,河水一片漆黑,这般翻涌搅动让人胆寒,里边不知道有着什么生物。可惜他不是怯懦之人,行走在人妖神三界,勇气与谋略必不可少,不然何以面对妖邪精怪、人心狡诈?
灵楣失了耐心,她等得及苏哥可等不及,多费片刻苏哥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虽然已经过了多日,但她隐隐感觉苏哥没死,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或者空间出不去,醒不来……
一分一秒都像是凌迟,灵楣急切道:“有办法了吗?”
笃宁:“有。只不过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有一定危险。”
灵楣:“不用在乎风险,你只管安排就是,我一定从令如流,竭尽全力!”
笃宁:“我需要你跳下去。”
灵楣听后瞳孔难掩震惊,又缓过来,复杂地看看他又看向险恶的“黑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正要开口——
笃宁忽然抽出佩剑,银剑霎时暴露在面前,抬手一挥搅起一阵风,剑光凌冽气势汹汹。
笃宁:“你不必担心,一旦有任何危险,我都会拼劲所能护你周全。”
灵楣也不推辞,感受了剑招的气势,听完他的话心中底气十足,给他回了一个下定决心的眼神,干脆利落地朝漩涡里跳。
这招只是想试探河中之物是否无差别攻击落水的人,其实本想自己下水,但那妖既能隐藏气息,就一定感应得到他的灵气,恐不会出现。
但灵楣不同,半妖之身连他都未察觉,也是探入神识才知,那妖若是贪心,感应到没有灵力的人落水必会出现,而一旦露头笃宁就有可趁之机。
灵楣一触及河水就奋力滑动,漩涡像一个无底的空洞,无尽吞噬周边一切事物,灵楣划着划着就失了体力,身体也随着漩涡搅动的纹路转动,她惶恐不安,又不敢大幅度挣扎,看着桥上站着的人,神色难掩慌乱,“我快撑不住了,太诡异了,河面平白无故出现异象……我……我感觉身体在不断下坠……”
笃宁看着她一起一伏的摇摆,渐渐只余半截肩膀和头幸免,持剑的手紧紧握着,“快了,它要来了!”笃宁在心里暗道。
灵楣:“咳……咳咳……”水势愈发汹涌,她已经闷了好几口腥咸的水,“……明公子,咳,咳咳,我快撑不住了!”
水面漩涡比先前汹涌,面积更是大了一圈,整个河面都在激荡,突然,黑黢黢的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滑动着,掀起不同于涡旋的弧度,像是巨大的冲击波在酝酿,朝灵楣快速涌来!
倏忽,水上的人儿晃荡的身体一滞,只是一瞬的静止,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硬生生拽下,瞬间连人带头往水底沉。
来了!笃宁快速拔剑,从桥上纵身一跃,这一跳并未入水而是蜻蜓点水般浮在水面,视线迅速掠过水里,危急的情况容不得半点迟疑,他反手将剑尖朝下,两手握着,直直插在水面,剑气将河硬生生劈成两半,一时之间剑气与水花四溅,炸起一阵冲击波,剑尖直抵河中央,灵楣的身影显现。她已经昏迷了,那河中之物再没有躲藏的机会,终于露面了。
昏暗的天空不透一丝光亮,笃宁却看得清清楚楚——一身红衣的灵楣被密密麻麻、千丝万缕的“黑丝”缠绕,只余半只胳膊,半张脸依稀可见,一团黑中的一点红色将这庞然大物显得尤为可怖。那物占据了河底,严严实实地铺盖在每个角落,根本看不清根系,或许这“黑丝”来自某个生物实体,只是本体在哪?
眼下要先把灵小姐救出来,他变换招式,一手持剑落在河中央的平地,黑丝感应到他的气息,根根粗大灵活的黑丝合成巨大的触手,是人的十几倍不止——向他头顶拍去!
笃宁扭身躲过,一根接着一根的触手灵活地攻击,甚至能随意延长缩短,仿佛有生命,有意识般绕向身后搞偷袭,挨上一剑又瑟缩回去,换另一根来,无休无止。这样迂回许久,根本就无法接近缠绕灵小姐的黑丝,他没料到会碰上如此难对付的妖物,再这样下去,灵小姐就要没命了!
他也快撑不住了,体内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啃食,痛痒难耐,且灵力未完全恢复,他如今使出的灵力是透支身体换来的,他此刻就像锅炉底燃烧的火柴,短暂的光芒后是灰暗透凉的余烬。必须迅速找到破解之法,否则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