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没有接他的话，直接吩咐道："找机会告诉太医院梁太医，对皇帝的药留意一下。还有近几日的吃食，也查一下，皇上病了，查一下饮食，也合理。郑大人，宫中有说得上话的侍卫，让其留意一下宫里的动静。有什么异常，尽快告知。"

郑侍郎道："放心相爷，下官会安排。"

左相又道："现在太子监国，各位明面上多加小心行事，不要被抓到把柄。那孟砚之还不知何时能回来，这期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孟砚之离京前，与老夫有过一番交代。诸位都是聪明人，不必说破。太子在那位置上，坐不稳的。大家能明白吧？"

众人想着左相的话，心里都明白了。他们都知道孟砚之和太子不对付，更知道孟砚之不是什么好惹的，不会逆来顺受。昭阳公主也不在京城，和孟砚之在一起，那更没有顾虑了。左相的意思很明白，哪怕太子监国了，他也不站太子。如果左相和孟砚之都不扶持太子，那自己去站队太子，毫无意义。还不如赌一把。

众人纷纷和左相表忠心。

左相思索片刻，现在这个情况，京城在明面上是乱不了了。孟砚之和他说的那件事，在京城是办不成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太子急功近利，监国之后，肯定急着想做出点成绩，或者是想立立威。奉州年年纳税榜首，政绩出众，又与公主有关，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成为太子下手的靶子。

左相道："宋大人，明日把上月各州府纳的税和太子说说。既然监国了，自然不能不知道这些，这可都是关乎民生的事。奉州那边，纳税比例比其他州都低，上交的税银却不少，年年榜首，这些如实禀报便是。"

户部尚书宋廉听了左相的话，没太明白，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道："相爷放心，下官会按照相爷说的禀报给太子。"

左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不必明说"让太子去动奉州"，只把信息摆到太子面前。太子若真急功近利，自会伸手。这种借势不留痕的手法，才最稳妥。

他放下茶盏，道："好了，各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算是关键时候，以后怎么样都未可知。老夫只要还有这个能力，必定会保全大家，会给大家一条明路。"

众人齐声道："谢相爷。"

左相挥了挥手："去忙自己的吧。"

大家走后，左相还坐在那里。京城乱不了，那就让奉州乱起来，带动京城，甚至整个大齐都乱起来。只是梁太医未必可靠，宫中侍卫若被太子安插了人，他的耳目也可能反被利用，这些隐患，他心中有数，走一步看一步吧。

太子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往日轻了不止一点。

他一路忍着，脸上没露出什么来，可一进东宫的大门，那层端着的壳子便卸了。他抬手挥退了跟在身后的内侍和侍卫，只留了两个贴身的亲信，快步进了书房。门一关上，他站在书案前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畅快。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个亲信，语气里压不住地往上扬："父皇病倒了，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监国，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位置真的坐实了，"左相那个老狐狸，今天在朝上也没敢出来反对，他默认了。默认了，就是认了。"

一个亲信凑上前，笑着道："恭喜殿下。监国之后，这朝中的事，便是殿下说了算了。"

太子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今天。父皇一直把着那个位置不放，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现在他病了，躺在那儿起不来，才知道这天下终究是要交出来的。"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孟砚之和昭阳还在北境，回不来。他们不在京城，这朝里就没有人敢跟本王叫板。左相……左相今天不是没吭声吗？他年纪大了，知道分寸。"

他越说越觉得局面尽在掌握，手指在桌面上叩得轻快了些："先把朝中的事理顺。传话下去，明日让各部的折子都递到东宫来，本王要亲自看。先看看哪些人办事顺眼，哪些人该挪一挪。户部、兵部这两个地方，迟早要抓在手里，但刚监国，不宜立刻动手，等找到由头再说。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去把吕先生送回来的那些消息再翻出来看看。孟砚之在并州做的事，虽然父皇压下去了，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本王坐稳了，该算的账，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

亲信连连点头，正要应下，太子又忽然摆了摆手："不急，慢慢来。刚监国，第一件事要做得漂亮。让人看看本王的手段。"

两个亲信对视了一眼，齐声应是。

太子靠在椅背上，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从知道孟砚之被父皇重用的那一天起，从昭阳一次次在朝堂上压过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现在，位置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