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进程开始得很快。
眼下,这片所谓的记忆场地的空气冷得像被冻结。
置身其中的我慢慢收紧了指尖。
大地在震动,在颤抖,像某个庞大心脏停顿前的最后一次脉动,充斥着绝望的气息。
眼前分明原是热闹的街道,甚至勾起了我原本世界的回忆。
然而,开始是街边的石砖突然松动了一点,细小的裂缝无声地向远处延伸。
人群中冒出不大的疑惑的声音:“地震?”
没有人回答。
风突然停住了,连旗帜的末端都静止在半空,仿佛整个星球屏住了呼吸。
第二次震动到来的时候,大地像被拉扯开一道巨口。建筑倾斜,窗户玻璃纷纷发出脆响,人群被震得无法站稳。
一道道尘埃从高处落下,落在人们的肩上、发间,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这次是,没有人来得及回答。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被谁捏着遥控器按下了加速键。
冲击波并未声势浩大,甚至不带火光。只是悄然袭来,把一整片街区轻易地推向地层的深处。
那一瞬间,属于这个星球的小世界像被抽去了支撑——街道塌陷、灯柱折断、地平线缓慢下滑。
“……快跑……!”
我似乎听见自很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仿佛带着厚重的回响。各种沉闷的坠落声,像巨石落入深海。绝望自平静中缓缓升起,遮天蔽日。
天光变得灰白。
视野里陡然只剩下断裂的地面与沉寂的天空。
像一颗被时间抛弃的无人星球。
——这便是守望星的最后一幕。
自认出那个独自绝望地敲打着飞船舱门的身影之后,我就仿佛被按下了呼吸的暂停键。
眼前的画面慢慢崩散,碎成无数细小光点。
这片场地恢复了寂静。
格瑞睁开眼,呼吸缓慢而深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片刻与我遥相对望。
咽下胸口那段沉默的陨落之后,终于抬脚,慢慢向我这里走了过来。
“这是大赛方的阴谋。”他说道。
是啊。
不久之前在大厅里所说的随机分配必然是谎言。
这是一对一的战场,规则是只有一人可以获得胜利。只有一人可以活。
我应该明白的。
但我还是忍不住地跑动了起来。
格瑞的眸光微微闪动——
然后接住了这个为他而来的、纯粹的拥抱。
我揪住了自己的心口。痛之所及。
在这样的过往下,他哪怕是想要捅穿神窝,又算得了什么?
————
一切仿佛发生在天幕之下,供上宾观影。
“他们在做什么?这种时候还不抓紧开战?”
“毕竟是特意分配的队友,替别人注定的命运悲哀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哼,参赛者纪月时的记忆呢?怎么还没有调出来?丹尼尔?”
“抱歉,各位。”
“她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
某个时间节点之前的一切,都好像被挂上了厚重的、无法解开的锁。
————
我其实有些期待我前世的记忆。
因为我几乎快要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至于被格瑞看见,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他的话,应该不至于把我打成异类吧。
就是容易刷新三观就是了。
等等,这个世界如此玄幻,好像更没有三观欸。
我释然地想。
所以,当我发现场景重组后,出现的是昏暗的厄流区时,深深叹了口气。
格瑞握住我的手紧了紧:“阿时?”
“没事。”我故意对着上空嘲讽地笑了笑,“他们也就这点本事啊,太让我失望了。”
厄流区那会儿苦是苦了点,但我很快乐啊。被我元力帮助的活泼可爱的孩子们整天叽叽喳喳地围着我,这算痛苦回忆吗?
可能放映员也发觉不太对,这一幕幕唰得划了过去,变成了为贵族献舞的场景。
太舒适了,吃得好睡得好。
——变成了跟肖纳尔干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