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我隐约听到暖气运作的声音。
然后是触觉。
右手手背似乎被一片暖意覆盖。
下一秒,四肢百骸的痛觉密密麻麻地涌现。
我动了动手指,努力睁开眼。
居然是在室内吗。
我偏了偏头,对上视线的是熟悉的眉眼。
是你啊。
我糟糕的样子总是被同一个人看见呢。
格瑞。
我嘴唇动了动,他好像看出了我想说什么,主动开口:“这里是大赛医疗区。你被传送到了寒冰湖。”
又是寒冰湖。
我忍不住轻声吐槽:“真不知道我是和湖有缘分,还是和你有缘分。”
格瑞垂眸,低声道:“我不希望缘分,是让我看见这样的你。”
我怔住。
格瑞握住我右手的掌心紧了紧。
“谢谢你,格瑞。”
我看了看医疗室的环境,开玩笑道:“这次不会又是还人情吧?”
格瑞顿了顿:“不是。”
“我知道,格瑞你本身就是善良的人。”
这话有几分嘴甜,更多的是真心。
在这种生死搏斗、尔虞我诈的大赛里,真心显得太过廉价。
前一刻还是过命之交的挚友,后一刻就能为了生存自相残杀。
在那种情况下,他愿意救我,甚至送我到医疗区,已经是万分的真心了。
我的感激,自然也无比真诚。
我抑制住心底复杂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对格瑞说:“这么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总不至于现在还只是合作对象这样的关系吧?”
格瑞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合作对象。”
“是朋友。”
他停了两秒。
“你……也是我在意的人。”
我:……
我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原谅我此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格瑞是会这么直接的人吗?!
格瑞话说出口后的反应也比较奇妙,他好像在竭力克制挪开视线的欲望般看着我,神情带着一种又有点懊恼又松了口气的感觉。
……有点可爱。
住脑住脑!
现在的重点是,格瑞刚才说了“在意的人”。
他认为的在意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有点想知道。
格瑞在我心里一直温柔而坚强,强大又孤独。
残酷的大赛和沉重的过往给他蒙上了一层坚硬冷漠的外壳。
但我们相处的时候,我时常能看见他的善良与纯粹。
不知不觉间,他在我这里的形象已经一点点丰满了。
不对啊,我对他印象这么好,听到他的话不应该第一时间高兴吗?为什么要想东想西?
我戳戳他的手心:“能成为你重要的朋友,我很高兴。”
格瑞一愣,下意识要说些什么,被我拉住。
“我是说——咱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不好意思原谅我刚才头脑风暴了一下,我刚才以为我听错了、哦抱歉这不是刻板印象。”
天呐,我在说什么。
格瑞露出了点无奈又无语的笑。
“我有点渴。”
格瑞扶着我坐起来,递给我一壶温水。
我一口气干了。
我放下水壶,看了看他。他还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变化。
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于大赛,关于选择,关于命运,关于未来,等等等等。
突然就松快了一些。
原来我第一反应是乱想,不是因为没有触动,而是因为太过触动。
这个人,好像不知不觉中给我带来了些许勇气和力量。
我自认为是擅于表达的人,这点可不能输给格瑞。
于是我伸出他因为主观意愿握住、又因为客观原因松开的手,重新拉住了他。
“格瑞也不仅是我重要的队友、伙伴、朋友。”
他的眼睛无比明亮。
“你也是我在意的人。”
……
忽略平静氛围里那点微妙的变化,我大致说明了前一日的情况。
我昏迷了一整天,而这段时间里,排行榜上银爵和肖纳尔的积分量急剧减少。
合理推测,我成功重创了他们,他们消耗了不少积分用于治疗,肖纳尔甚至排名下降了两名。
格瑞对此自然流露出一丝震惊,但是接受的很快。
“你开始觉得我是个威胁了吗?”我轻笑。
格瑞无奈道:“如果非要说威胁的话,你早就是了。”
“欸?”
“你不是很擅长‘打回去’吗?”
“这种话不要记那么久啊!”
——
其实,从初遇开始,他就觉得她是个威胁了。
虽然会畏惧,会警惕,也会放弃,但一举一动皆遵从本心。吃人的大赛也好,默认的规则也好,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桎梏她。她会改变,却不会被同化。
每一次见到她,她都还是她。
“格瑞?”
他一怔。
“你走神了?真难得。”我翻了翻身,“这一天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