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天璇宗。”谢云归轻声道,“想我父亲,想那些争执不休的长老,想那些琐碎烦扰的俗事。我在这里安稳种树,那些事,却依旧在原地,从未消失。”
“它们不会消失,却会慢慢变小。”
“变小?”
“你如今觉得天璇宗偌大,那些俗事无比重要。可待你在此种上几年树,再回头望去,天璇宗便会变小,那些纷争,也会变得无足轻重。并非它们真的变小了,而是你,变得更强大了。”
夕阳余晖洒落在林朝夕侧脸,将她的轮廓染成温暖的金红色。微风拂过,几缕发丝散落额前,她未曾抬手拂去,任由发丝随风轻扬。
“林姑娘,”谢云归望着她,轻声感慨,“你变了许多。”
“是吗?我倒未曾察觉。”
“从前,你只想好好活下去。如今,你想让更多人,好好活下去。”
林朝夕淡淡一笑:“是吗?我竟没发觉。”
“你自己未曾察觉,旁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并肩静坐在山坡之上,望着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天际。稚嫩的树苗在风中轻晃,似在挥手致意。
谢云归忽然开口,语气真诚:“林姑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晓,这天地,从不止天璇宗一方大小。”
林朝夕未曾回应,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小树苗上。它们渺小孱弱,一阵微风便能让它们颤抖不止,可它们从未停止生长。每一缕阳光、每一滴雨露、每一寸土壤,都在滋养着它们,助它们扎根、抽枝、繁茂。
百年之后,这片荒芜的山谷,终将成一片苍翠林海。他们或许无缘亲眼得见,可那些树,会记得。
风穿山谷,树苗轻晃,似在低语,又似在欢歌。
谢云归在落日谷,一住便是三月。
三月时光里,他学会了植树、认字、编竹筐、修农具,褪去了所有贵气,一身质朴。掌心粗糙,肤色黝黑,衣袍缝补数次,可眉宇间的阴郁尽数消散,眼底的倦怠悄然褪去,嘴角常挂一抹平和的笑意——那笑意,发自内心,温暖坦然。
一日,他收到一封来自天璇宗的书信。信是父亲谢长天亲笔所书,寥寥一句:“宗门有事,你该回来了。”
谢云归将书信反复看了三遍,小心折好,收入怀中。他寻到林朝夕时,她正蹲在田埂边,教赵归尘辨认草木。
“林姑娘,我要回去了。”
林朝夕抬眸望他,目光平静温和:“想通了?”
“有些事,想通了几分;还有些事,尚未想通,但无妨,回去之后,慢慢想便是。”
“好。一路保重。”
谢云归深深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终究未曾多说,只郑重地朝她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星火站在村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挥了挥小手,清脆喊道:“谢叔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