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朝夕从研究院出来,准备去食堂用膳,一眼便看见那立在门口的孩童。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是谁?”
“狗剩。”孩童答。
“找我有事?”
“嗯。”狗剩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林朝夕接过,是《科学报》合订本,首期至二十期,被反复翻阅,边角卷翘,页间沾着水渍与泥印。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狗剩声音平静,“我爹说,这报纸是好东西,能帮我们。如今爹娘都走了,我无处可去。”
他没有哭,没有闹,像在说旁人的事。可林朝夕望着他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看见了失亲的孤苦、前路的惶惑,更看见一抹不肯熄灭的光——那是希望,是绝境里仍倔强燃着的微光。
“狗剩,”林朝夕轻声问,“你想留在研究院吗?”
狗剩眼睫一颤:“我能吗?”
“能。但要上学,读书、写字、算数、学科学。”
“我……不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污的脚趾。
“没人天生就会,不会便学。”林朝夕静静等着,不催不迫。
风掠过研究院,银杏叶飘落在他肩头,许久,孩童抬起头,眼里重燃光亮:“我想学。我不想再叫狗剩,我想做个有名字的人。”
林朝夕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想叫什么?”
“星火。”孩童一字一顿,“星星的火。我爹说,星子虽远,光却能照到地上。我也想做那样的火。”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星火。”
林朝夕牵起他的手,走进研究院:“周满。”
周满快步跑出:“老师,何事?”
“这是星火,新学生。安排宿舍,领一身新衣,明日入初级班。”
周满看着眼前脏瘦的孩童,愣了愣,随即笑着伸手:“星火,你好,我是周满。”
星火迟疑片刻,将自己沾着泥的小手递过去。周满稳稳握住,轻轻摇了摇:“欢迎你。”
星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自爹娘离世、孤身跋涉以来,他从未哭过。此刻落泪,不为悲苦,只为这一握的温暖。
当晚,赵铁牛特意为星火炖了一碗红烧肉。油光透亮的肉块摆在面前,星火拿起筷子,手微微发抖。他已记不清多久没尝过肉味,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眼泪又一次滑落。赵铁牛别过脸,假装擦拭灶台,鼻尖却早已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