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网络的扩张,比林朝夕预想中快了太多。
天璇宗之后,清溪宗、冰原宗、东海渔村接连入局,一份份协议落笔,一个个据点落地。每月往来的合作信函,能堆得遮住半张案几;慕名而来、只想“见一见林姑娘”的访客,更是络绎不绝。裴无寂只得增派两名执法弟子,常驻研究院门前挡驾,才算稳住了秩序。
林朝夕对此倒很快适应。上辈子她的博导便是这般忙碌,一周五日奔波各地开会,余下两日闭门改稿。从前她不懂导师为何步履匆匆,如今终于明白——不是不愿停,是不能停。一旦停下,那些翘首以盼的人,便要落空。
《科学报》刊至第二十期时,周满做了一次读者普查,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读者里,凡人竟占了近四成。
四成,意味着近两万不曾识字、没有灵根、与修仙界几乎隔绝的人,在主动读报,或是听人读报。他们想知道何为科学,想知道山外的模样,想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因自己的存在,多一分光亮。
林朝夕看完调查报告,沉默许久。
“周满。”她开口。
“在!”
“下一期起,《科学报》增设凡人专栏。专登与凡人生活相关的农事、渔猎、营造、医理,每一条都配详图,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周满一怔:“老师,医理我们……不懂。”
林朝夕看他一眼:“去学。去凡人医馆学,去修士丹房学,翻遍典籍,遍访良师,把自己变成样样通一二的人。”
周满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重重点头,转身跑开。
凡人专栏首期,登了一篇《饮用水净化之法》。短短数百字,配五幅详图,从挖沙过滤到煮沸杀菌,步骤清晰,一目了然。文末一行字:干净饮水不生病,人人皆可享安康。
文章来自一位凡人白郎中的投稿。信中说,这是家传古法,愿公之于众,造福更多人。林朝夕反复读着那封信,心中微动——这位郎中不懂开源、不知知识共享,可他所行,正是最纯粹的科学精神。她在信背提笔:白大夫,多谢。此法甚善,下期即刊。
周满接过信,眼眶又红了。近来他总易落泪,不为脆弱,只为感动。四面八方的信件里,有人分享经验,有人提出困惑,有人道一声感谢,有人诉一段艰辛。每一封信,都是一个鲜活的人,一段渴望被看见的人生。
凡人专栏办至三期,周满提议增设“读者面对面”,每期邀一位读者亲临研究院,讲述亲身经历,整理见报。
“老师,科学从不是冰冷的公式道理,是人的故事。读懂人的故事,才会觉得科学与自己息息相关。”
林朝夕看着他,忽然发觉这个毛手毛脚的少年,已然长大。从前只会追着喊“老师好厉害”,如今已能思考科学与人的联结,主动为读者着想。
“好。首期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