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啊?”
高平挠头,眼神很是疑惑。
李行野也没看懂,偏头去看傅乘月的神情。
傅乘月唇边的笑意深深浅浅,抬着手肘怼了高平一下。
他有了另一个猜测。
“帮我一个忙,把这事情宣扬出去。”
“不是吧傅乘月,你要赖上人家姑娘?”
高平震惊不已。
“你照做就是了。”傅乘月在心底轻哼。
谁赖上谁还不一定呢。
李行野面上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他远比高平要敏锐。
这桩婚事若是能成,必将带来朝野动荡。
李行野是京卫营的校尉,上头的变动可是会关乎身家性命的。
但风险也将带来机会。
所以尽管心中想法再多,李行野也没有直接多嘴,而是准备谋算着借此更进一步。
最快的办法就是眼前的傅乘月。
高平的手搭上了傅乘月,嘴里嚷嚷着:“就帮你这一回,但傅乘月你刚刚可是见死不救了啊!”
“你惹得起?”傅乘月冲着人挑眉,“行了,不用你送,借两个人给我。”
“惹不起惹不起,真不用我送啊?”
那可都是硬茬子啊。
高平佩服地看着傅乘月,连连摆手。
傅乘月无语凝噎。
“我与将军一起回去吧。”李行野时机恰好地说道。
高平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把傅乘月推到李行野身上:“也好,不然我也不放心,要是又遇上老虎咋办。”
“没那么惨。”傅乘月笑道。
因为出了猎场就不能再回去了,所以傅乘月只要保证不是高平就行。
至于李行野,各有想法罢了。
一行人回到营帐的时候,傅乘月瞥了眼计时的香炉,才烧尽了一支香。
干透的血黏在衣服上,让人感到不适。
但傅乘月不过换个衣服的功夫,谢家女郎君虎口救英雄的事迹便传遍了整个场地。
皇帝那边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
天子出行的圣驾要带的人不少,自然要修整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快。
选了在临溪的地方停下来修整,水面浮着流凌,水波荡漾时互相撞击发出些微清响。
梁惟予背手立在溪水旁,注视着最大的那块薄冰撞击下渐渐碎成了两半。
遮面的郎将则跪在一边回禀着。
“陛下,臣已经查到了。老虎是先遇上了傅将军,傅将军搏斗后又被谢家女郎救了,老虎最后也是被谢家女郎射中倒地的。”
梁惟予目光有着短暂地凝滞,很快淡笑出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
梁惟予此刻反应过来,谢明笙迟迟不让他赐婚的意图。
对于谢家这样的世家来说,御赐良缘和锦上添花,后者更得人心。
“陛下在笑什么?”宁王梁观沧甩着袖子走过来。
“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梁惟予凤眸笑意意味深长,抬手将人唤至身旁,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郎将随后转身朝着来时路过去了。
梁惟予指尖抚过腰间的环带,蓦地提起,“你觉得给傅乘月与谢家赐婚怎么样?”
宁王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变沉,眉头紧紧拧着,“陛下是在说笑吗?”
后族与将门,这是能放到一起的?
“你没听到吗?好一出谢女射山君,美人救将军,再添一纸皇旨赐婚,难道不是相得益彰?”
“陛下怎知是相得益彰?而不是适得其反?”宁王很不赞同,甚至觉得皇帝此刻不太清醒。
宁王挥退身边人,空出一片地方,方才压低声音。
“还请皇兄再思量思量,当下傅将军可信,谢家可信,难道就意味着以后的二者还能信任吗?”
梁惟予像被问住了一般,沉默许久,才用一种宁王很少听过的语气,沉声反问道。
“观沧,你认为何为世家?”
宁王答得毫不犹豫:“世家者,累世据地治民,以经学掌枢机。”
“是啊,累世据地治民,以经学掌枢机……”
梁惟予低喃,下一秒声音沁透着寒意变得肃然无比。“皇族是这天下最大的世家。”
“陛下!”
宁王骤惊。
梁惟予却又变了面色,双眼微眯,唇角含笑拍了拍宁王的肩膀。
“你我兄弟闲谈而已,慌什么。”
宁王表情略显苦涩:“皇兄,这可不好笑。”
梁惟予只能无奈摆手,心中怅然。
自父皇去世后,他再也没有可以随意闲谈的对象了。
不过为君者本就有放肆的权利,于是梁惟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世家从来都是落一茬长一茬,人心本身就有偏颇,只要一人起势,亲族要拉起来,友朋也要拉上去。积年累月下家族得以延续,声名供养下族中士人增多,最后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所以杀不完的。”
“皇兄是从来没想过要清算世家?”
宁王伴着皇帝透着凉薄的话语,眼神逐渐复杂。
历代王朝更迭,关于世家的难题,仿佛都是无解。因为似乎是时间的前进,积小之物,终成高大之业。
更直白一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思及此,宁王不由默然。
身边的人忽然没了声,梁惟予便朝旁边瞥了一眼,见宁王眉目紧锁。
梁惟予感到纳闷:“你这是觉得行还是不行?”
宁王只道:“皇兄仁慈。”
闻言,梁惟予冷嗤着。
“想多了,该杀的那些我也不会放过。”
宁王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摸着腕部的佛檀串,满腔激荡的心绪终是平复。
他还以为……
不杀尽王李,怎对得起他数十年如一日在佛前的赎罪。
寒风渐起,赤红的发带被飘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