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发现,自从联盟成立之后,来信的频率从“每天十几封”变成了“每天几十封”。小桃每天早晨抱着竹筐进来的时候,表情已经从“小姐你又火了”变成了“小姐我胳膊要断了”。今天的筐里除了常规的感谢信、咨询信、邀请函之外,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寄信地址是“凡界·河间镇·向日葵福利院”,收信人写的是“玄天宗苏棠姐姐收”。
苏棠把信拆开。字迹很稚嫩,墨水是深浅不一的蓝色,显然是好几个孩子轮流写的。信的第一段是这样的——
“苏棠姐姐你好。我们是河间镇向日葵福利院的小朋友。我们没有父母,也没有宗门。院长说修仙界最近在搞一个叫‘摆烂’的东西,她说摆烂不是真的懒,是累了就可以休息。我们听了很开心,因为我们每天都要做好多活,没有人问我们累不累。院长说你是管休息的人,所以我们想问问你——不是修士的小孩,也可以休息吗?”
苏棠把信放在石桌上。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叶子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林惊鸿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剑谱,弯腰把被风吹落的一片桂花叶子捡起来放在石桌上。橘猫从躺椅上跳下来走到信纸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用脑袋蹭了一下信纸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小桃,”苏棠说,“帮我查一下河间镇离这儿多远。”
小桃查了之后说不算远——御剑两个时辰,坐马车一天半。苏棠点头,说要准备点东西。不是法器,不是丹药,不是功法秘籍,是把院子里那把最小的躺椅带上——洛长河给幼儿园小朋友做的那批,还剩一把备用的。再装一盒桂花糕,一包桂花种子,一条薄毯,还有橘猫。橘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反对。
两天后,苏棠的飞舟停在河间镇外。飞舟是跟苏无涯借的,她爹问要不要派人跟着,她说不用,带猫就够了。福利院在镇子最西边,是一栋老旧的青砖房,院子不大,墙角种着几棵向日葵,杆子细瘦,花盘却倔强地仰着头。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她看到苏棠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我写信的时候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孩子们天天问玄天宗的苏姐姐会不会回信,我说你们苏姐姐很忙,可能没空。他们就说那我们再写一封。这些天已经写了十几封了,我都压着没敢寄。没想到你把你自己寄过来了。”
苏棠没有说话。她蹲下来,把桂花糕盒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孩子们从屋子里涌出来——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四五岁,衣服虽然旧但都很干净,有人手里还攥着刚写完的作业纸。苏棠把盒子打开,把桂花糕一块一块分给他们,然后坐在石凳上说了一句让孩子们全部安静下来的话:“福利院的小朋友也可以午休吗——这封信是你们写的对吧。我的回答是可以。不是修士也可以午休。不是大人也可以午休。不是宗门弟子也可以午休。只要困了,就可以。”
最大的那个孩子举手,怯生生地开口。她说可是她们每天要做好多活——要洗衣服、扫地、劈柴、帮院长做饭,睡不够。院长说孤儿院的孩子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能活下去。苏棠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掰成两半分给她,说努力是对的,但休息也是对的。这两件事不打架。努力是为了活得好,休息也是为了活得好。院长说你们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能活下去,这句话没错,但努力不等于不休息。牛耕地还要歇晌。你们不会比牛更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