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淘汰也在悄悄进行。有个世家子弟带着两个随从来报名,一进凉棚就对执事弟子大声质问为什么没有专人接待他、茶水为什么不是灵茶而是普通花草茶。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告示牌——“茶自备,猫不能摸。”世家子弟拍了桌子。他拍桌子的声音惊醒了桂花树下睡觉的橘猫。橘猫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转身用屁股对着他。然后他被淘汰了。淘汰通知是太上长老亲自送来的,语气很客气:“这位公子,玄天宗不教修仙。我们教睡觉、种花、泡茶。你的随从可以留下,你——请回。”
最让苏棠意外的是一个万剑宗的转宗生。洛长河亲自带着他来的——这个少年是万剑宗近年最被看好的剑修苗子,入门三年就领悟了青松剑意,修为直逼金丹。但他主动申请转来玄天宗,理由是“我师尊当了玄天宗茶摊摊主之后,剑法反而精进了。我想来看看为什么。”
苏棠给他的测试是让他跟林惊鸿上慢剑早课。第二天早上,他站在东厢房门口,发现今天早课的内容是——站桩。什么都不做,就站着。林惊鸿示范了一遍: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眼睛平视前方,呼吸放慢。她说你不用想剑气、不用想剑招、不用想你以前学过的所有剑法。就站着。站一炷香。
少年站了半柱香就开始额头冒汗。不是体力不支——他是筑基巅峰,站桩站一天都不会累。他是在跟自己较劲。他的身体在站桩,脑子里却还在自动演练青松剑法,一遍一遍停不下来。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剑”,脑子里那把剑就越是挥之不去。他忽然明白了洛长河为什么要去茶摊泡茶——因为松了剑之后才知道握剑有多紧。
一炷香结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身体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姿势,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林惊鸿把剑递给他,让他明天继续。他问自己过关了没有。林惊鸿说测试没有过关不过关,只有你想不想留下来。他说想。林惊鸿说那就留下。
当天傍晚,苏棠在桂花树下翻看小桃整理的第一天测试结果。三百个报名者,过关的只有一半。淘汰的理由五花八门——拍桌子的、大声质问考题的、试图释放威压震慑其他报名者的、还有一个人被淘汰是因为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挠了橘猫的肚子。橘猫当场炸了毛,跳上了最高的那根树杈,在上面蹲了整整三个时辰不下来。挠它的那个人不仅被淘汰,还被列入了驿站黑名单,永久禁止靠近桂花树方圆十丈。
“战斗型人才比例下降,但园艺型、茶艺型、发呆型、看猫型人才储备充足。有一个报名者在凉棚下坐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云。问他为什么不着急,他说‘云还没看完,急什么’。本系统认为,此人极有可能是下一代逍遥道体。建议重点关注。”
苏棠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那个看云的人号码牌是七十九号,名字叫江小鱼,筑基期,散修,行李只有一个水壶和一本翻烂了的《逍遥散卷》残本。她记完把册子合上,靠在躺椅上看着满天星星。橘猫从树上跳下来趴在她腿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眼睛眯成两条缝,对被挠肚子这件事还没完全消气。
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今年新开的那些花已经谢了,但树下石台上孟桓供奉的那块桂花糕还在,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苏棠忽然觉得玄天宗正在变成某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样子——不是修仙界第一宗门,不是战斗力天花板,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成功”,而是一个不想卷的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卷”的地方。她的上辈子没有这种地方,这辈子她造了一个。明天还有一批报名者要来,她让小桃在告示牌上再加一行字。小桃问加什么。苏棠想了想,说——“测试没有正确答案。但如果你等不及想展示点什么,就去帮洛长河洗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