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苏醒的第七天,修仙界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太虚门开启了护山大阵,万剑宗所有弟子剑不离手,凌云宗的执法堂全员取消休假,碧游宗把低阶弟子全部转移到了地下秘境。各大宗门的掌门们在太虚门开了整整三天的紧急会议,议题是“如何在天道量劫中保存修仙界的有生力量”。会议纪要写了厚厚一叠,结论是没有结论——因为没有人知道天道量劫长什么样,上一次量劫是十万年前,亲历者没有一个活着,留下的记载只有八个字:“天崩地裂,道祖陨落。”
但苏棠的院子是另一番景象。
天道苏醒的消息传开之后,来排队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各大宗门在备战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安排——把宗门里那些失眠最严重、焦虑最久、快被修炼压力逼到极限的弟子,优先送到玄天宗山门口排队。理由是:万一真的要打,这些弟子现在的精神状态连剑都举不起来,先让他们睡一觉,睡好了再回来备战。
苏棠对此的评价是:“把我这儿当战地医院了。”但她没有拒绝。她让小桃把每天的桂花糕从一笼加到三笼,凉棚里的茶换成了安神的花草茶,太上长老新开的凉棚分店也正式挂牌营业,门口立了块新告示牌,上面是苏棠亲手写的字——“备战可以,排队自便。本院不接急单,不搞特殊化,天道来了也得排。”
此刻,院子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会议。参与者是各宗门的代表——准确地说,是苏棠院子里那支被八卦周刊称为“修仙界最高战力义工团队”的原班人马。孟桓代表凌云宗,洛长河代表万剑宗,顾长思代表碧游宗,天音阁副阁主柳拂音代表天音阁,药王谷二长老孙百草代表药王谷。加上玄天宗的苏无涯和太上长老,再加温如故作为太虚门温晚的全权代理人。八家宗门,八个掌教或长老级人物,围坐在苏棠院子里的石桌旁边。石桌上摆着桂花糕、栀子花茶、一碟小桃刚端上来的瓜子,以及一只睡得很沉的橘猫。
苏棠坐在躺椅上,手里端着豆浆,外袍随便裹着,头发还是随便抓的髻。她环顾了一圈石桌旁边这群人:“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我记得今天不是义工值班日。”
“不是值班的问题。”孟桓第一个开口。他的语气很平,但用词很重,“天道量劫即将降临。目前八家宗门已经达成共识,统一战线的指挥权需要交给一个人。我们讨论了很久,讨论出来的结果是——你。”
苏棠的豆浆停在嘴边:“指挥权?你们讨论了很久,讨论出一个最不管事的人来管事?”
顾长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正因为不管事。你救过在座每一个人。孟桓在你院子里拔过草,洛长河在你院子里搭过猫窝,我在你院子里浇过栀子花,柳拂音在你院子里睡了二十年第一觉,孙百草在你院子里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茶壶还在往他头上做桑拿。你从来没有管过我们,但我们都好了——不是被治好的,是在你这个院子里自己想好的。天道要的是内卷、恐惧、所有人在压力下崩溃。你能给的是不内卷、不恐惧、让每个人自己想通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只有你能让所有人不跟着天道的节奏走。”
孟桓接过话,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的摆烂不是不作为。是另一种作为。天道越逼人紧张,你越要让人放松。这种打法,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只有你会。”他顿了顿,“你是十万年来唯一一个逍遥道体。上次天道量劫,逍遥道祖是一个人扛的。这次你有一院子的人。太上长老说的。”
洛长河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把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棠,一半自己吃。孙百草忽然举手补充了一句:“我能发言吗?老朽来之前统计了一下——目前全修仙界失眠率超过六成,焦虑率超过七成,所有宗门加起来,能正常发挥战力的弟子不到三成。这仗如果按传统方式打,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一半。”他把一叠数据单放在石桌上,“但如果按你的方式——先让所有人睡一觉。这仗能打。”
苏棠看着石桌上那叠数据单、旁边睡着的橘猫、被洛长河掰成两半的桂花糕,以及围坐在石桌旁边的那几个人——凌云宗、万剑宗、碧游宗、天音阁、药王谷、太虚门、玄天宗,八个宗门的代表。他们当中有人是被她拍过肩膀的,有人是被她塞过躺椅的,有人是被她递过一杯热茶的。他们都是来还人情的。但他们也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