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年栀子开花的时候,她都会摘一朵放在我桌上。有一次被执事弟子撞见,说她私摘师尊的花,要罚她。她说不怕罚,师尊看花的时候会笑。”
“那你觉得,她替你挡那一下,是为了让你这辈子都不再笑吗?”
顾长思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然后她的眼睛红了——不是之前的充血,是突然涌上来的水光。三年干涸的眼眶,在这一句话之后,忽然有了潮水。
“她不是为了让你用一辈子不笑来还她的命。她是觉得你笑起来好看,才想让你活着继续笑。”苏棠把她的手放回栀子花盆上,但这次不是掐着,是轻轻搁在泥土上,“你连笑都不肯笑,她的死才变成了一笔你永远还不清的债。她不是债主。她是徒弟。徒弟送花给师尊是心意,不是催账单。”
顾长思没有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栀子花的叶子上,砸出很小的水渍。黄土吸了水变深了一小块。三年来第一次哭,哭得很安静,肩膀抖得像被风吹动的叶子,但嘴唇死死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棠没有抱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手帕。她站起来走到躺椅旁边把那条叠好的薄毯拿过来,披在顾长思肩上。
“哭不丢人。笑也不丢人。你活下来了,你替她活下来了,这才是她想要的。”她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现在你可以笑一下了吧?不笑的话这栀子我可不帮你治。”她指了指叶子,“看到了吗,根部还有三根新发的白须。花没死,土没干,人也一样。”
顾长思低下头,把脸埋进栀子花的叶丛里。肩膀还在抖,但手指已经不再掐盆沿了。过了很久,她把脸抬起来,眼泪还没擦干,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从酒窝边缘浮起来就消散了。但酒窝确实出现了。
苏棠看着那两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酒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了两步坐回躺椅,把自己那杯茶喝完:“行了。栀子花放这儿,我帮你养几天。你明天去凉棚登记,拿个号,过来躺一炷香。不用怕睡不着——你现在这个状态,比你来的时候好多了。你终于愿意难过也愿意笑了。”
顾长思站起来,把栀子花盆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她弯腰对着苏棠行了个礼。不是宗门礼节,是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弯腰的那种。
“苏姑娘,”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自己难过的时候,会怎么办?”
苏棠沉默了一息。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桂花树苗,叶子沙沙响。然后她指了指躺椅:“睡一觉。如果睡不着——就来杯豆浆,来碗面,还有这只猫。有些东西不需要解决,只需要过去。”她顿了顿,“你徒弟的事,过不去。但你过得去。你带着花活下去,就是在纪念她。”
苏棠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低头仔细端详那盆栀子,翻过一片叶子看了看叶脉,又用指尖探了探盆底的排水孔:“对了,这盆栀子我留几天。土要换,盆不用换——裂缝不用遮,铜丝箍着挺好看的。”
顾长思的眼眶又红了一下,但这次嘴角跟着弯起来了。酒窝比刚才深了一点:“我也会再来的。”
“知道。”苏棠重新躺回椅子上,“到时候给你留桂花糕。”
那天晚上,修仙界八卦周刊把顾长思的酒窝照片印在了头版——不是正面照,是苏棠院子里那个散修偷拍的侧脸。画面里顾长思站在桂花树苗旁边,手里端着那盆栀子花,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有了一点弧度。标题是《那个三年没笑的女人,终于笑了——事发地点仍是苏棠姑娘院子》。副标题配的是栀子花盆特写——叶子还是黄的,但叶尖往上翘了一点,像在跟镜头打招呼。
评论区有人说:“这张照片我看了三遍,看一遍哭一遍。”
也有人说:“碧游宗弟子请注意,宗主回来之后,请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让她安安静静地给栀子花换水。也请那个当年打碎花盆的小徒弟不要自责——苏棠姑娘说了,裂缝不用遮,铜丝箍着好看。”
苏棠对这条评论一无所知。她正在给她新收养的栀子花浇水——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水壶。橘猫蹲在花盆旁边,伸出爪子想去够叶子,被苏棠拍了拍脑门。橘猫悻悻地收回爪子,转身去霍霍桂花树苗了。
苏棠自言自语:“比养猫省心。”
系统叮了一声:“检测到宿主成功使三年未笑对象恢复笑容,触发隐藏成就——【酒窝重启计划】。奖励:院内植物生长速度提升10%。”
苏棠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连你都开始送绿植了是不是。”
系统没有理她。栀子花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