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第二日。
苏棠的躺椅被搬到了演武场正中央最大的一座擂台上。这不是她的要求,是太上长老安排的。“第九台太偏,看不清,”老头子原话这么说,“搬到一号台,让大家都看看。”
于是苏棠就在所有人面前躺着。
今天的对手是内门排名第三的弟子,筑基巅峰,半步金丹。名叫韩溪,器修峰首席,擅长御使法器,据说身上带了十八件法宝——攻击型、防御型、辅助型、阴人型,样样齐全,人称“行走的兵器库”。
韩溪上台时,器修峰的师弟们敲锣打鼓送行,阵仗活像送状元游街。他本人也很配合,负手而行,衣袂翻飞,目光沉着,尽显首席风采。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的苏棠。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苏棠身上的被子。
“你昨天不是只带了躺椅?”韩溪愣了一下。
“升级了。”苏棠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今天风大。”
“……大比擂台上你带被子?!”
“还有枕头。”小桃在台下举手补充,“蚕丝的,小姐特意嘱咐我带的。”
韩溪深吸一口气。他是首席弟子,见过大风大浪,不会因为对手在擂台上铺床就乱了阵脚。他向后跃出三步,双手掐诀,十八件法宝同时祭出——
“去!”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道宝光铺天盖地砸向一号擂台。
苏棠的被子被气浪掀得飘了起来。
然后轻飘飘落回她身上。
十八件法宝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不是被弹开了。
是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捏住了命门,十八件法宝在距离苏棠三尺的位置集体悬停,微微颤栗。韩溪脸色剧变,拼命催动法诀,十八件法宝纹丝不动。
苏棠被三层蚕丝被裹着,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头发丝晃了一下。
十八件法宝同时落地。
叮叮当当,像下了一场废铁雨。
韩溪面孔煞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法宝被毁,器修的本命心神与法器相连,这一下断了他至少三年修为。
“我——”他捂着胸口,膝盖软了一下,硬撑着没跪,“我认输。”
全场已经不是哗然了。
是死寂。
二号擂台、三号擂台、一直到十二号擂台的比试全都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一号台上那团裹成茧的被子,和被子上方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
评判席上,顾长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转向太上长老,语气恭敬但措辞尖锐:“太长老,韩溪的十八件法宝皆非凡品,其中‘碎星环’更是名列宗门十大法器。她——她连头都没露出来就全毁了,这已经不是大比,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胡闹!”
太上长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胡闹?韩溪的法宝被毁,是他学艺不精。器修若连本命法器都护不住,到了战场上,敌人会因为同情把法宝还给他?”
顾长渊没有再说话。但他攥紧戒尺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苏无涯坐在正中央,表情很微妙。作为掌门他应该维持宗门大比的公平公正。作为父亲他此刻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我女儿裹着蚕丝被也能赢,我女儿真厉害。
他克制住了没说出来。
但坐在旁边的丹修长老眼尖,看见掌门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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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
沈照夜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比试。他身后站着江辞,江辞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麻木。
“师兄,”江辞说,“她全程没动。”
“她动了。”
“什么时候?”
“头发丝晃了一下。”
江辞沉默了很久:“你是说韩溪的十八件法宝是被头发丝打下来的?”
“我没有说‘打’,”沈照夜缓缓道,“她甚至连‘打’这个动作都没有做。她只是让灵气按照她的意志流动了一下。韩溪的法宝是被她散逸出来的灵力余波震断的。”
“余波?她睡觉的余波?!”
沈照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着,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小动作。苏棠入门十天。十天前她还是一个灵力测试不合格的凡人。十天后她在大比擂台上,裹着被子,用睡眠状态下的灵力余波震碎了器修首席的十八件法宝。
这不是修行速度的问题。
这根本不是修行。
这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她体内沉睡,正在慢慢醒来。
“走吧。”沈照夜突然转身。
“去哪?”
“去找她。”
“师兄,她还在比——”
“她今天的对手只有韩溪一个。比试结束了。”沈照夜脚步不停,“我去履行我的约定。”
江辞想了三秒才想起来——话本子。《百年好合》典藏羊皮烫金版。他昨天跑遍了坊市才买到,花了他半个月的灵石。
“师兄,那话本子真是给她的啊?我还以为你随口说的。”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江辞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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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在回院子的路上被截住了。
说是截住不太准确——沈照夜没有挡在路中间,也没有派人传话。他站在她必经的回廊转角处,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站姿端正,像是偶遇。
但苏棠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偶遇。因为回廊到她的小院有三条路,每一条都可以偶遇,他选了最短的一条。说明他算过她结束比试的时间,提前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