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人。”
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棠?掌门那个女儿?听说昨天在入门大典上睡觉,今天早课又迟到。估计就是仗着掌门的名头浑水摸鱼吧。”
沈照夜没有回答。
他刚才看到了全过程。
混沌灵根确实罕见,但不足以让他震惊。《大梦心经》虽是失传功法,但也不至于让他失态。
真正让他注意到的,是苏棠打哈欠那一瞬间的眼神。
她打完哈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全场。
那一眼里没有困意,没有迷茫。
只有一种……了然。
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睡觉”会引起灵气异动。她好像对整个授课堂的反应都胸有成竹。她好像——
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的位置是她自己选的。”沈照夜突然说。
江辞一愣:“什么?”
“早课迟到,进门后可以坐的位置至少还有七八处。她看都没看直接走向最后一排角落。”沈照夜缓缓说,“那个位置,是整个授课堂灵气最稀薄的死角,按理说最不适合修炼。但同时——那个位置可以看清楚整个授课堂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而所有人都要回头才能看到她。”
江辞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呢?”
“所以她不是来上课的。”沈照夜的目光变得幽深,“她是来观察的。”
“观察什么?”
沈照夜没有回答。
他想起昨天太上长老对苏棠的评价——“此女非但天资卓绝,且心性沉稳,不骄不躁,真乃奇才也。”
当时他觉得太上长老年事已高,难免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太上长老说得还保守了。
一个能在入门第二天就精准计算出授课堂灵气分布、选择最优观察位、并以“睡觉”为掩护隐藏真实意图的人——
她的心思深沉到什么程度?
“帮我做件事。”沈照夜说。
“师兄你吩咐。”
“去查一下,苏棠今天早课迟到的原因。”
江辞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师兄,你该不会对掌门之女……”
“让你查就查。”
江辞领命而去。一炷香后,他带着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回来了。
“查到了。她丫鬟说,她今早卯时就醒了。”
“卯时?”沈照夜皱眉,“早课辰时开始,卯时就醒了怎么可能迟到?”
“因为她醒了之后又躺下了。躺下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江辞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说——‘不行,今天才开始,现在就起的话,这个月还有三十天怎么熬’。”
“……然后呢?”
“然后她就继续睡了。”
沈照夜沉默了很久。
三十天。
她在计算整个月的节奏。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偷懒,这是有预谋、有计划、有节奏的行动。
她的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都在布局。
沈照夜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意思,”他说,“很有意思。”
江辞看着自家大师兄眼中燃起的那种光——那是每次遇到复杂剑谱时才会出现的,想要拆解、想要分析、想要看透的光。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沈照夜转身,青衫在风中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完了后半句。
“这位苏棠师妹,怕是把整个玄天宗都算进去了。”
风拂过高台,吹动他腰间佩剑的穗子。
远处的授课堂里,苏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外袍又裹紧了一点,心想这破地方通风也太好了。
然后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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