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六年,五月
是日拂晓,天光破云,清辉漫彻整座京华。连日温柔暮春仿佛被这一日吉庆彻底烘开,万里长空澄澈如洗,无一丝流云,风煦日暖,草木含祥,满城春色尽数化作婚色,天地清朗,瑞气盈盈。
天刚蒙蒙泛白,整座京城已然从沉睡中苏醒。
寻常街巷百姓早早起身,家家户户门前扫洒整洁,孩童新衣簇簇、嬉笑奔跃,市井之间处处闻得欢声笑语、鞭炮零星脆响。人人皆知,今日是大靖盛世最盛大的一桩良缘——少年名将司延诚,迎娶慕府千金嘉诚郡主慕安瑜。
一桩隔墙青梅、乱世相守、盛世圆满的天赐姻缘,自十余岁年少羁绊起,经别离千里、相思岁岁,终在今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礼成家国。
天光微亮之时,慕府早已灯火通明、人声有序,满院朱红锦绣、喜气滔天。
整座府邸从上至下焕然一新,朱漆门柱重新描金,廊下千盏喜灯次第高悬,红灯串串、彩绸叠叠,缠满雕梁画栋、庭前花木。院中百年海棠、梨树皆以红锦绕枝,繁花映红绸,落英衬吉庆,一步一景,一檐一喜,盛大却不俗艳,端庄又温柔。
府中侍女嬷嬷尽数身着统一绯红吉服,发髻簪着小小金红花饰,步履轻缓、进退有度,眉眼皆含真心喜色。往来各司其职,铺喜毡、摆喜案、备喜果、焚喜香,有条不紊,忙而不乱,数十年世家底蕴的端庄规整,在今日的大婚吉庆之中尽显淋漓。
内院,更是从凌晨便暖意融融、香氛袅袅。
暖阁四壁熏着清甜梨雪暖香,温柔安神,不染半分俗艳烟火。窗棂大开,迎入拂晓清风与初晨天光,院中鸟语清软,花枝轻摇,满室通透明亮。
今日的慕安瑜,是万众期许、盛世加冕的新娘。
天色未亮她便被侍女轻声唤醒,一夜好眠,眼底清亮无尘,气色莹润通透。彻底痊愈之后的身子,再也无半分从前的虚乏孱弱,一觉睡醒,身心舒展、安稳松弛,眉眼之间是全然康健鲜活的明媚,干干净净,无忧无虑。
贴身侍女轻手轻脚入内,端着温水、晨膳、妆匣细软,轻声细语:“郡主,今日吉日良辰,该起身梳妆了。”
慕安瑜轻轻颔首,指尖掀开柔软锦被,眸底含着浅浅晨起的朦胧温柔,又藏着压制不住的、细碎滚烫的期许。
她坐起身,衣衫轻垂肩头,晨光落在她雪白细腻的肩线,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灵如水。历经数年病痛隐忍、数载惶然不安,熬过暗夜孤熬、熬过命数忐忑、熬过遥遥相思,今日终于真真正正,坐待佳期,坐待良人。
心底软软融融,又轻轻发颤。
不是紧张羞怯的惶恐,是劫后余生、得偿所愿的盛大欢喜。
从前无数个深夜,她独自枕着清冷月色,悄悄羡慕世间寻常女子的婚嫁圆满,悄悄惶恐自己福薄,怕是撑不到嫁他的那日。她怕病痛缠身、怕光阴短促、怕期许成空、怕终究负他十余年等候赤诚。
可上天垂怜,佛祖慈悲,古寺一祈,沉疴尽散,枯木逢春。
她终于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等来属于自己的盛世大婚,等来她年少倾心、乱世相守、岁岁牵挂的司延诚。
侍女上前,轻柔伺候她起身梳洗、束发更衣。
先着贴身柔软的大红贡缎寝衣,料子细腻亲肤、暖软贴合,金线暗绣连理枝纹,贴身而藏,是独属于她的新婚温柔私语。外罩一层绯红软纱衬裙,轻盈如烟,衬得身姿娉婷端雅、柔弱天成。
待一切收拾妥当,正座梳妆,吉时启妆。
宫中御用妆娘早早奉旨入府,手法娴熟端庄,专为郡主大婚盛妆而来。妆台之上,层层叠叠摆满大婚妆品,脂粉清透、眉黛雅致、口脂温甜、香膏清润,皆是连日精心挑选、最衬她清灵气质的好物。
妆匣铺开,珠光玉润,琳琅满目。
妆娘持粉轻扫,薄施脂粉,不艳不浓,只将她本就莹白通透的肌肤衬得愈发细腻无瑕、粉润天然。
从前她常年体虚气弱,面色时常偏淡偏白,少几分鲜活血色。而今病痛尽消、气血安稳流转,无需浓妆映衬,眉眼自带温柔盛色,眼底自带明媚光亮。
细画远山黛,轻描秋水眸。
眉形清浅舒展,如远山含雾,温柔不锐;眼尾轻轻带过一丝柔光,衬得瞳仁澄澈似水、顾盼生辉。最后点上一层温润豆沙口脂,清甜软糯、端庄雅致,不艳不俗,恰好衬出她温柔温婉、干净纯粹的性子。
妆容落定,不惊世俗、不染张扬,却美得清绝倾城、温润入骨。
随后便是梳头绾发、加冕嫁饰。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肩头,柔顺光亮、丝丝顺滑。
老嬷嬷手持前日挑选的桃木连理梳,吉时梳头,口中轻声念着大婚吉谣,语调温厚吉祥:
“一梳梳到尾,恩爱永相随;
二梳梳白头,岁岁共无忧;
三梳梳圆满,白首永相守。”
木梳温润,轻轻划过青丝,岁岁吉愿,落满发间心底。
慕安瑜端坐镜前,脊背舒展,眸光静静落在铜镜之中。
镜中人眉眼明媚、容色盛放,褪去了年少清稚,褪去了常年隐忍的单薄阴郁,一身吉庆温柔,满身安稳鲜活,是待嫁新娘最圆满美好的模样。
心底温温热热,满是知足与欢喜。
梳发完毕,正式戴冠插钗。
先发间稳稳簪上那支赤金点翠鸾凤正钗,凤首高昂、点翠鲜活、南珠垂坠,轻轻一动,流苏细碎摇晃,流光浅浅、灵动端庄,是大婚正礼最尊贵的制式。
两侧对称点缀温润珍珠压鬓串,清简雅致、衬得眉眼愈发柔和干净。耳垂戴上细碎蓝宝石耳坠,清透微光、不显张扬,只添几分灵动贵气。
腕间戴上一对羊脂玉平安镯,莹白无瑕、温软贴合,寓意岁岁平安、相守圆满。
满头盛妆,华贵端庄、温柔清雅、贵而不艳、美而不骄,恰到好处,完美贴合她半生温顺、一朝盛放的模样。
最后,换上一品世子妃规制大红鸾凤翟衣。
层层锦缎铺身,正红为底、金线织纹,满身鸾凤和鸣、海棠连理、缠枝吉莲纹样,针脚细密万千、耗时数月精工。肩颈流云暗纹华贵大气,袖口金线滚边端庄规整,收腰温婉贴合身姿,衬得她娉婷端雅、落落大方。宽大裙摆铺展开来,如红霞落地、盛景天成,庄重盛大,是世家大婚最顶级的风光。
一身红妆加身,从前素衣清浅、温柔恬淡的小姑娘,一朝盛放,风华绝代、倾城无双。
镜里红妆灼灼,眉眼温柔含光,人间春色万千,皆不及她分毫。
林静姝早早立在妆台一侧,静静看着女儿盛妆待嫁,眼底温柔含泪,满心皆是欣慰、释然与圆满。
她看着阿瑜从襁褓稚女、蹒跚孩童、青涩少女,一步步长成如今亭亭玉立、明艳端庄、康健安稳的模样。从前数年日日悬心、夜夜担忧,怕她体弱难安、怕她福薄难守、怕她此生坎坷多难。如今眼见她病痛尽消、眉眼盛放、大婚吉至、良缘得定,所有悬了半生的忧心,尽数落地成安稳。
“我的阿瑜,真的长大了。”
林静姝轻声呢喃,嗓音温柔微颤,眼底水光浅浅,抬手轻轻抚过女儿鬓边精致的凤钗,指尖温柔珍重。
“今日红妆盛嫁,十里风光、万众同贺,往后入侯府、为正妻、伴良人,岁岁平安、年年顺遂,无病无忧、恩爱长久。”
慕安瑜抬眸望向镜中母亲温柔的眉眼,心头暖软发酸,轻轻转头,温顺靠在母亲掌心,轻声道:“娘,我会好好的。”
“我知道。”林静姝温柔含笑,替她轻轻理好裙摆肩线,细细抚平一丝微褶,“你一向最乖最稳,往后有延诚护你、有我们疼你、有岁月成全你,此生必定圆满无忧。”
母女温情脉脉,暖阁温柔融融,满屋吉庆,满心欢喜。
梳妆既毕,吉时渐近,府外迎亲鼓乐之声,已然遥遥自长街尽头滚滚而来。
震天喜乐,层层递进,由远及近,铿锵悠扬、热闹盛大,震彻整座京华街巷。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裕宁侯府,亦是举国瞩目、盛世恢弘。
今日的司延诚,是大靖最风光盛大的新郎。
天未破晓,他便起身梳洗、整理吉服。
一身大红描金皇子规制亲迎喜服,锦缎华贵、纹路端正,周身暗绣流云腾龙、连理海棠,金线熠熠、气度凛然。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直、清隽颀长,褪去了少年青涩、褪去了沙场凛冽,一身端正盛色,眉眼清俊温润、气场沉稳贵华。
往日戍守北疆、身披铠甲、杀伐四方的少年将帅,一身红妆盛衣,眉眼温柔澄澈,眼底盛满十余年心心念念、一朝得偿的滚烫欢喜。
乌黑发丝高束玉冠,墨色如瀑、整洁端正,眉目分明、棱角俊朗,俊美得惊心动魄、盛世无双。
他立在侯府正厅,身姿端直、气度斐然,等候吉时迎亲。
司策端坐主位,一身朝服正装、威严端凝,眼底盛满欣慰笑意。看着自幼栽培、年少建功、沉稳赤诚的儿子,今日大婚娶妻、成家立世,心底满是庄重圆满。
沈令仪立在一侧,眉眼温柔明媚、喜气盈盈,看着一身红妆的儿子,笑着轻声叮嘱:“今日迎亲,稳些、柔些,好好待阿瑜。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往后是你的妻,你要一生疼惜、一生包容、一生护佑,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
“儿子谨记。”司延诚垂眸应声,语调郑重恳切,字字落地有声,“此生唯爱慕安瑜,余生倾尽所有,护她、疼她、伴她、守她,岁岁不离、白首不负。”
十余年心事,一朝明言,坦荡热烈、赤诚无双。
吉时一至,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新郎迎亲,启仪仗!”
一声唱落,震天炮响轰然震鸣!
三响婚庆礼炮,响彻云霄、震彻京城,声势浩荡、吉庆震天。
顷刻之间,鼓乐齐鸣、笙箫嘹亮、锣鼓铿锵,百乐齐奏、盛世欢腾!
侯府朱门大开,十里仪仗浩荡而出!
最前方是两对开路金甲侍卫,银甲鲜亮、身姿挺拔、威仪凛然,手持吉庆幡旗,引路开道;
其后是数十名乐手,笙箫锣鼓、唢呐齐鸣,喜乐浩荡、铺天漫地;
再后是层层叠叠的彩礼仪仗,数百箱聘礼金玉、锦绣、良田、珍玩、药材、字画,红箱鎏金、层层排布,绵延数条长街,华贵盛大、满眼琳琅;
正中,是八抬顶级龙凤花轿。
花轿通体赤红鎏金,四檐悬垂百子千孙吉庆流苏,轿身精雕鸾凤和鸣、双龙绕枝、四海升平、岁岁连理,雕花繁复、鎏金熠熠、精致至极。轿帘绣满盛世繁花、吉瑞纹样,四角悬着平安玉铃,行则细碎叮当、清悦吉祥。
花轿前后,百名锦衣护卫列队随行,身姿挺拔、步履整齐、威仪赫赫。
整条长街,红绸铺地、锦毡延绵,灯笼高悬、彩旗漫天,十里仪仗、浩浩荡荡、望之无尽!
沿街百姓万人空巷,尽数簇拥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欢声如潮,人人争相目睹这场百年难遇的盛世大婚、青梅良缘。
“快看!是司世子迎亲仪仗!”
“真是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年少名将配世家贵女,青梅相守、盛世成婚,真是天造地设!”
“恭喜良缘!贺新婚!”
万民欢贺、声声不绝,市井欢腾、盛世同庆。
春风拂过长街,红绸翻涌、彩旗飞扬,落英纷飞、吉气漫天,整座京城沉浸在盛大温柔、轰轰烈烈的大婚盛景之中。
司延诚翻身上骏马。
通体雪白的御赐良驹,身披红绸吉饰、鞍缀金铃、装扮一新,温顺稳静、神骏非凡。
他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目盛色,端坐马背之上,目光遥遥望向长街尽头、望向一墙之隔的慕府方向。
眼底盛满克制不住的滚烫期许、十余年夙愿将圆的盛大欢喜。
幼时隔墙攀枝、咿呀相伴;
少时别离千里、日夜牵挂;
乱世山河动荡、相思难寄;
盛世重逢相守、赐婚定缘。
岁岁念念、朝朝暮暮、兜兜转转十余载,今日,他终于可以十里仪仗、百里盛景、万民同贺,堂堂正正、风风光光,迎娶他放在心尖上、牵挂半生、等候半生的小姑娘。
“启程!”
一声令下,马蹄轻扬、仪仗开拔!
锣鼓震天、喜乐滔滔、铃音清悦、人声欢腾,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穿长街、过市巷、踏春风,向着慕府浩荡前行。
一路繁花铺路、一路吉庆相随、一路万民恭贺。
春风卷起他大红衣袂,猎猎飞扬,少年眉眼盛色、眼底星光璀璨,满心只剩一句:
阿瑜,我来娶你了。
娶我年少相知、乱世相守、余生相守、岁岁不离的妻。
不过半刻时辰,浩荡仪仗已然行至慕府门前。
慕府朱门紧闭,府内侍女仆从早已备好拦门吉礼,欢声笑语、喜气融融。
府外人山人海、围堵如潮,喜乐震天、炮鸣不断,红绸漫天、落英纷飞,盛大光景震撼整座京华。
司延诚勒马驻足,身姿挺拔、红妆盛艳,端坐马上,目光温柔牢牢落紧紧闭的朱门,眼底满是温柔笃定、满心期许。
伴郎、同辈世家子弟簇拥身侧,笑着起哄、声声讨喜:“世子!想娶郡主,得过我们拦门关!”
“先来三道吉题!再行三愿吉礼!诚意够了,才准进门迎新娘!”
司延诚闻言,唇角扬起温柔浅笑,眼底盛色温柔、坦荡从容:“尽管出题,我一一应下。”
今日大喜,满心皆甜、万事皆愿,为娶阿瑜,万般皆可。
三道雅致吉题,皆是闺中温柔、情致细碎的轻巧谜题,不刁难、不为难,只讨新婚吉庆。
司延诚思路清朗、应答从容,句句精准、字字温柔,每题皆一语破的,惹得门外众人阵阵喝彩、欢声迭起。
答题既毕,再行三愿。
他立于府门前红毡之上,身姿端正、眉眼郑重,当着满城宾客、万众百姓,朗声许下新婚三愿,字字赤诚、句句滚烫、落地千钧:
“一愿阿瑜,岁岁康健、无病无虞、平安长乐;
二愿二人,朝夕相守、无别离、无相望、岁岁同心;
三愿余生,情深不负、白首不离、人间圆满、岁岁皆甜。”
三愿既出,满堂寂静片刻,随即欢声雷动、掌声滔天!
字字皆是他半生最深的期许,皆是他唯独予她一人的赤诚诺言。
门外众人纷纷赞叹:“世子真心赤诚,最是难得!”
“这般深情专一、岁岁坚守,郡主嫁得良人,此生圆满!”
拦门礼毕,府门缓缓大开!
朱门推开的一瞬,院内满堂红妆、满室吉庆、繁花盛景尽数映入眼帘。
而庭院正中、红毯尽头,立着他念了半生、等了半生、盼了半生的小姑娘。
慕安瑜头戴凤钗、身披红妆、裙摆铺地,静静立在繁花吉灯之间,身姿娉婷、眉眼温柔、红妆灼灼、倾城盛放。
天光落在她满身锦绣之上,流光熠熠、凤钗轻摇、珠翠微光,眉眼清绝、眼底含光,静静望着门外踏步而来的少年良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天地寂静、风月温柔、万籁无声。
满城喧嚣、震天喜乐、人海沸腾,尽数化作虚渺背景。
世间只剩他,只剩她。
司延诚脚步顿住,眼底骤然盛满极致的惊艳、滚烫的动容、得偿夙愿的盛大欢喜。
他见过她稚岁软萌、隔墙嬉闹;
见过她年少清稚、素衣浅浅;
见过她隐忍温柔、带病相守;